暮中四群开了白音毕沙地，方圆几十里全是沙，沙地上东一丛西一丛长着旱芦旱苇、蒺藜狼毒、地草、灰灰菜、骆驼刺，矮矮，杂无章。草趁着雨季拼命，长势吓人。这里完全没有了草原风貌，像是内地一片荒芜多年的工地。毕利格老人说：草原只有一次命，好牧草是靠密密麻麻的来封死赖草的，草毁了以后，就是赖草和沙的地盘了。

张继原说：阿爸，现在汽车拖拉机越造越多，打仗也用坦克快不用骑兵了，往后不需要那么多了，再过些年草场是不是会好起来？

场快成了跑场了。从前几百年，哪个王爷舍得把这块草场养啊。几年下来群一下倒是多了，可是，这大片草场就成了黄沙场了。如今这块大沙地就剩下一个好，蚊少，到大蚊灾的时候，是群躲蚊的好地方。可是，乌力吉早就下令，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也不能再动这片沙地草场。他是想看看沙地要多少年才能变回原来的草场。今年灾大，群是活不下去了，老乌也只好同意群去。

包顺贵松了一气说：还是你们俩的门多，群总算有了活路。这两天快把我吓病来了。

老人指了指群说：就是让群给毁的，更是让内地的人给毁的…那时候，刚解放，全国没多少汽车，军队需要，内地地运输需要，东北伐木运木也需要，全国都需要，从哪儿？自然就跟蒙古草原要啦。为了多，好，额仑牧场只好照上面命令把最好的草场拿来放。内地人来选、试、买，也都在这片草场。人来往，草

张继原心中暗暗叫苦，到拖拉机时代，以草为生的民族和除草活命的民族之间的刻矛盾，终于快结束了，东南农耕风终于要压倒西北游牧风了，但到最后，西北黄沙风必将覆盖东南…

老人摇着说：可是人和拖拉机多了更糟。战备越来越张，草原上就要组建生产建设兵团，已经定下来了。大批的人和拖拉机就要开额仑草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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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气越来越闷，大雨下不来，小雨也没希望。草原盼雨又怕雨，大雨一下，打得蚊飞不动，但是雨后又会生更多的蚊群。过狼血的蚊越来越多，它们产下的后代更有狼和攻击。额仑草原已变成*人间地狱，张继原抱定了下地狱的横心，和草原大倌们一起冲草甸。

老人又说：从前草原最怕农民、锄和烧荒，这会儿最怕拖拉机。前些日老乌招呼额仑的老牧民联名给自治区写了信，请求不要把额仑牧场变成农场。谁不知不用？包顺贵这些日兴得不行，他说让这么大的一片地闲着，光长草不长庄稼，实在是太浪费了，早晚得用来…广…广积粮什么的…

包顺贵和乌力吉骑奔来。毕利格老人对他们说：只能这样了，夜里就让饿着，等天亮前下的时候把群赶到草甸里去吃草，蚊一上来再把群赶回来。这样虽说保不了膘，但是可以保住命。

张继原问：怎么会这样的呢？

张继原惊得半天说不话，他憋足的满腔豪情顿时了一半。他没有想到传闻中的建设兵团来得如此神速。

老人对张继原说：西南沙地原来是额仑草原上好的牧场，那时候那儿有小河，有泡，牧草也壮，养分大，牲畜最吃。羊不用把肚吃成大桶，也能噌噌地上膘。老人仰天长叹：才多少年啊，就成这副模样了，小河连条沟也没剩下，全让沙给埋了。

毕利格老人带着图和张继原，将群赶向西南六七十里的沙地，那里草疏少，蚊群相对少一些。群距边境有近百里的缓冲地段，大队其它三群也照毕利格的指挥调度，分从原驻地向西南沙地快速转移。

群渐渐沙地。不吃夜草不，可这里实在没有多少可吃的草。但沙地上的蚊确实奇的少，毕竟可以让休息，让蚊少一些血了。

乌力吉仍然锁眉，说：我就怕狼群早就在这儿等着群了，人能想到的事，狼群还能想不到？

场大灾，他从此就是一个在蒙古草原上可以独当一面的合格倌了。陈阵和杨克都给他鼓劲，他俩也希望在养狼的知青蒙古包里能一个优秀的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