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和图的这群，去年下了110多匹驹。到今年夏天，只剩下40多匹了，有70多匹驹被狼咬死或吃掉。年损失百分之六十，这在全大队四个群里还算是好的了。第四牧业组的群，去年下的驹现在就剩下十几匹了，一年损失了百分之八十多。我问过乌力吉，全牧场群每年驹的损失占多少比例，他说平均损失大约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陈阵吃了一惊，说：小驹的死亡率真是太了，怪不得倌们都恨透了狼。

张继原说：这还没完呢，小长到新二岁，还没脱离危险期，仍是狼群攻击的目标。驹要长到三岁以后，才勉可以对付狼。可是遇到群狼饿狼，可能还是不住。你说我们倌有多难？像野人一样拼死拼活上一年，只能保下百分之三四十的驹，要是稍稍虎一，这一年就全白了。

陈阵无语，开始动手擀包儿。

张继原洗了手，帮陈阵包包，一边说：可是再苦再累，也不能没有狼。图说，要是没有狼群，群的质量就会下降。没有狼，就会变懒变胖，跑不动了。在世界上，蒙古本来就矮小，要是再没了速度和耐力，蒙古就卖不好价钱，军队骑兵队不敢用来当战了。还有，要是没有狼，群发展就太快。你想想，一群一年增加一百几十匹驹，假如驹大分都能活下来，一群一年就增加百分之二三十，再加上每年新增加的达到生育年龄的小母，驹增加的比例就更了。这样三四年下来，一群的数量就会翻一番。一般情况下，要长到四五岁才能卖，那么大批四五岁以下的就只能养着。而群是最毁草场的牲，乌力吉说，除了黄鼠野兔，群是草场最大的破坏分。蒙古量大，一匹一年要吃掉几十只上百只羊的草量。现在牧民都嫌群抢羊的草场，如果全场的群不加控制地敞开发展，那么用不了多少年，羊就该没草吃了，额仑草原就会逐渐沙化…

陈阵用擀面杖敲了一下案板：这么说，草原牧民是利用狼群来给群实行计划生育，控制群的数量，同时达到提或保持蒙古质量的目标？

张继原说：那当然。草原人其实是运用了草原辩证法的手，还特别通草原的“中庸之”不像汉人喜走极端，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草原人善于把草原上的各矛盾，平衡控制在“一举两得”之内。

陈阵说：不过，这平衡控制真叫残酷。天倌们掏狼崽，一掏就是十几窝几十窝，一杀就是一两百。但就是不掏光杀绝；到夏天，狼群反过来，掏杀驹，一杀就是百分之七八十，但倌就是不让狼杀百分之一百。平衡控制的代价就是血成河，而控制平衡就要靠牧民毫不松懈的战斗。这中庸比汉族的“中庸”更有战斗，也更接近真理。

张继原说：现在一帮农区来的，一直在草原上瞎指挥，拼命发展数量，数量！数量！最后肯定“一举多失”：狼没了，蒙古没人要了，内蒙大草原黄沙了，羊饿死了，咱们也可以回北京了…

陈阵说：你梦吧，北京在历史上不知让草原骑兵攻下过多少回，当了多少次草原民族政权的首都。北京连草原骑兵都挡不住，哪还能挡住比草原骑兵能量大亿万倍的沙尘“黄祸”？

张继原说：那咱们就不着，也不了了。亿万农民拼命生，拼命垦，一年生一个省的人，那么多的过剩人要冲草原，谁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