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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房前面,仔细察看。他从未见过芍药块,这些块大如羊,又像是疙疙瘩瘩的大红薯。枝全被剪掉了,只剩下刚刚冒的几枝淡红芽。有几个最大的块被放在大号的铁桶里,一个桶只能放下一个,桶里装了大半桶沙,像是为了保活。

杨克急忙问二顺:这些是不是芍药?从哪儿挖来的?二顺说:是白芍药,反正是长在山里,在哪儿挖的不能告诉你。前几天还拉走多半车呢,全卖给城里的中药铺了。杨克没想到包顺贵原先挖走的那半卡车芍药,只是一小分,民工队一来,这片草场的天鹅芍药就被彻底掘地三尺,斩草除了。这些连自己家乡都不惜的人,到了异地他乡,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开始掠夺抢劫了。

杨克回到家,给陈阵和建中讲了他一天的所见所

陈阵也气得半天说不话来,他缓过了神才慢慢说:你讲的正好是几千年东亚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相互关系的缩影。游牧民变为农耕民,然后再掉杀回草原。杀得两败俱伤。

杨克不解地问:为什么非得两败俱伤呢?本是同生,相煎何太急?游牧归游牧,农耕农耕,不就相安无事了嘛。

陈阵冷冷地说:地球就这么大,谁都想过好日,人类历史在本质上就是争夺和捍卫生存空间的历史。华夏的小农,一生一世只照料底下一小块农田,界狭窄,看不了那么远。咱们要是不来草原,不也还在那儿鼠目寸光、自以为是嘛。

门外传来三条大狗的疯狂吼叫。杨克说:准是老王来还了。凶狠的二郎把老王叫咬得下不了,吓得大喊杨克。杨克急忙门喝住了狗,让老王包,然后去卸鞍。被狠狠骑了半天,全大汗淋漓,鞍毡垫完全透,冒着腾腾的汗气。杨克气得猛一拉门了包。老王酒气蒜味,嘴油光光,连声说天鹅好吃,好吃。为了不打草惊蛇,杨克只好忍住这气,还得给他拿羊油。老王抱着半罐羊油兴兴地走了,杨克一想到早晨还在自由飞翔的那只雄天鹅,此刻竟在老王的肚里和臭大蒜搅拌在一起,心疼得直想哭。

三个人愣了半天没说一句话。为什么不把老王在地上臭揍一顿?为什么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但是他们知对这帮人多势众的盲,打,不敢打;讲理,又全是对弹琴。真想治他们,惟一方法就是以毒攻毒。陈阵和建中都赞成破坏老王的筏,而且要毁得他们无力再造。一定要确保小天鹅世长大飞走。杨克伤心地说:我看明年天天鹅们是不会再回来了。三人一时黯然。

然而他们没想到队里通知当晚全队政治学习,传达最最新指示,规定不准请假。这使他们错过了破坏筏的惟一一次机会。

在额仑草原杀吃天鹅是包顺贵开的,但是那次是在打狼队的帐篷里。那锅天鹅没放葱姜蒜和椒大料酱油,只是一锅清加盐的天鹅手把,当时所有猎手和杨克谁都没动一筷。包顺贵独饮闷酒,也没吃皇帝宴的觉和心情来。他甚至说,天鹅跟他老家的用玉米泔来的家鹅的味差不离。

包顺贵这回及时赶到了工地伙房。这锅天鹅是在汉式大灶里,加放汉人的各式佐料,大火小火心闷制来的。再加上几十人划酒猜拳,番捧场,他确实吃了土皇帝土王爷的觉和心情来了。

可惜少蛤蟆多。包顺贵和老王各自独了一盆,而其他伙计则没分到几块。天鹅宴一散,包顺贵油嘴光光地去主持政治学习,可众伙计却闹开了锅。他们的馋虫全被勾了来,于是决定人在第二天天不亮就再披苇衣,再带弓箭,再苇巷。为了保险,他们还借来包顺贵的半自动步枪。准备用枪打天鹅,要是打不着天鹅,就打大雁野鸭,怎么着也得让大伙吃个痛快。

第二天早晨,杨克、陈阵和建中被湖里的枪声惊醒,三人后悔得直跺脚。杨克疯了似地骑冲向湖边,陈阵请官布代放一天羊,也和建中骑直奔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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