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多少人孩，天下的人又收养了多少狼崽。多年来关于狼的奇特传说，如今陈阵能够临其境了，他能亲受、亲手摸到狼温柔善良的一面。他心里涌冲动，希望能替天下所有的狼孩，无论是古匈、车、突厥，还是古罗、印度和苏联的狼孩们，回报人类对它们的敬意。他低下用自己的鼻碰了碰小狼的鼻，小狼竟像小狗一样地添了一下他的下，这使他兴奋而激动。这是小狼第一次对他表示信任，他和小狼的情又了一步。他慢慢地享受品味着这纯净的友谊，觉得自己的生命向远古延伸得很远很远。有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老很老了，却还保持着人类幼年时代的野蛮童心。

惟独使他隐隐不安的是：这条小狼不是在野外捡来的，也不是病死战死的母狼的弃儿或遗孤。那收留和收养充满了自然原始的，可他的这盗似的收养，却充满了人为的刻意。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猎奇和研究，把天下传至今好的人狼故事，制地倒行逆施了。他时时都在担心那条被抄了窝的母狼来报复。这也许是科学和文明程中的冷酷与无奈？但愿这冷酷和新野蛮能为腾格里所理解——他的本意是想由此草原民族的狼图腾神领域呵。

二郎已经把它那份吃完了，它向陈阵慢慢走来。二郎每次看到陈阵抱着小狼给它肚的时候，总会走得很近好奇地望着他俩，有时还会走到小狼的旁给它添肚。陈阵伸手摸摸二郎的脑袋，它冲他轻轻咧嘴一笑。自从陈阵收养了小狼以后，二郎与他的距离忽然缩短了。难他自己上也有野和狼？而且也被它嗅了来？如是那样倒有意思了：一个有野狼的人，一条有野狼的狗，再加上一条纯粹的野狼，共同生活在充满野狼的草原上。那他的情年龄就突然变得龄起来。他竟然获得了从远古一直到现代的全真实觉，远古的觉越真实，他就觉得自己的生命越久远。难现代人总想跑到原始环境里去探奇，难在下意识中是为了从相反的方向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吗？他的生活忽然变得比奇特的狼孩故事还要奇特。

陈阵觉得自从对草原狼着了以后，他上萎靡弱无聊的血好像正在减弱，而血里开始动起使他到陌生的狼血。生命变得茁壮了，以往苍白乏味的生活变得充实饱满了。他觉得自己重新认识了生命和生活，开始珍惜和生命和生活。他渐渐理解为什么《生命》是与一条垂死的狼联系在一起的。为什么列宁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要让他的夫人再给他朗读杰克·敦的小说《生命》。列宁是在听着人与狼生死搏斗的故事中安详长眠的，他的灵魂也可能是由异族的狼图腾带到克思那里去了。连世上生命力最旺盛的伟人都要到荒原和野狼那里去寻找生命的活力，更何况他这个普通人了。

陈阵的思绪渐渐走远。他突然觉得，生命的真谛不在于运动而在于战斗。哺动的生命起始，亿万个抱着决一死战的战斗神，团团围攻一枚卵，杀得前赴后继，尸横遍。那些只运动不战斗、游而不击的全被无情淘汰，随排外。只有战斗力最顽的一个勇士，踏着亿万同胞兄弟的尸，悍奋战，才能攻卵，与之结合成一个新人的生命胚胎。此间卵不断地分杀，就是为了消灭一切弱无战斗力的。生命是战斗来的，战斗是生命的本质。世界上曾有许多农耕民族的伟大文明被消灭，就是因为农业基本上是和平的劳动；而游猎游牧业、航海业和工商业却时时刻刻都在残酷的猎战、兵战、海战和商战的竞争战斗中。如今世界上先发达的民族都是游牧、航海和工商民族的后代。连被两个大国封闭在北亚寒贫瘠内陆、人稀少的蒙古民族，依然没有被灭绝，显然要比历史上古埃及，古比和古印度的农耕民族，更战斗力和生命力。

小狼开始在陈阵的上扭，陈阵知小狼要撒拉屎了。它也看到了二郎，想跟它一块玩了。陈阵松开手，小狼一骨碌下地，撒了一泡就去扑闹二郎，二郎乐呵呵地卧下来，充当小崽们的玩“假山”小狼爬到了二郎背上玩耍。小狗们也想爬上来玩，但都被小狼拱下去，小狼沙哑地咆哮发威，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两条小公狗突然一起发动攻，叼住小狼的耳朵和尾，然后一起下狗背，三条小狗一拥而上，把小狼压在下掐咬，小狼气呼呼地踹挣扎，拼命反抗，打得不可开，地面上尘土飞扬。可是不一会儿，陈阵就听到一条小公狗一声惨叫，一条小爪上了血，小狼居然在玩闹中动了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