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儿，西北草甸里便传来狼群凄厉的哀嚎声，向它们这员战死的猛将长久致哀。

我真没用，胆小如羊。陈阵惭愧地叹：我真不如草原上的狗，不如草原上的女人，连九岁的孩也不如。嘎斯迈笑着摇说：不是不是，你要是不来帮我，狼就把羊吃到嘴啦。毕利格老人也笑：你这个汉人学生，能帮着赶羊，打手电，我还没见过呢。

陈阵终于摸到了余温尚存的死狼。他真后悔刚才没有胆量去帮嘎斯迈抓那条活狼尾，错过了一个汉人一生也不得一遇的徒手斗狼的验。额仑草原狼形实在大得吓人，像一个倒地的茸茸的大猩猩，倒威风不倒，仿佛只是醉倒在地，随时都会吼起来。陈阵摸摸勒的大，鼓了鼓勇气蹲下，张开拇指和中指，量起狼的长，从狼的鼻尖到狼的尾尖，一共九扎，竟有一米八长，比他的还长几厘米。陈阵倒一凉气。

毕利格老人用手电照了照羊群，共有三四只羊的大尾已被狼齐咬断吃掉，血模糊，冰血条条。老人说：这些羊尾换这么大的一条狼，不亏不亏。老人和陈阵一起把沉重的死狼拖了包，以防邻家的赖狗咬愤。陈阵觉得狼的脚掌比狗脚掌大得多，他用自己的手掌与狼掌比了比，除却五手指，狼掌竟与人掌差不多大，怪不得狼能在雪地上或石山地上跑得那样稳。老人说：明天我教你剥狼筒。

嘎斯迈从包里端大半盆手把，去犒赏勒和其它的狗。陈阵也跟了去，双手不停地抚摸勒的大脑袋和它像小炕桌一样的宽背，它一面咔吧咔吧地嚼着骨，一面摇着大尾答谢。陈阵忍不住问嘎斯迈：刚才你怕不怕？她笑笑说：怕，怕。我怕狼把羊赶跑，工分就没有啦。我是生产小组的组长，丢了羊，那多丢人啊。嘎斯迈弯腰去轻拍勒的，连说：赛（好）勒，赛（好）勒。勒立即放下手把，抬去迎女主人的手掌，并将大嘴往她的腕下袖里钻，大尾乐得狂摇，摇了风。陈阵发现寒风中饥饿的勒更看重女主人的情犒赏。嘎斯迈说：陈陈(阵)，过了节，我给你一条好狗崽，喂狗技术多多地有啦，你好好养，以后长大像勒一样。陈阵连声谢。

了包，陈阵余悸未消说：刚才真把我吓坏了。老人说：那会儿我一抓着你的手就知了。咋就抖得不停？要打起仗来，还能握得住刀吗？要想在草原呆下去，就得比狼还厉害。往后是得带你去打打狼了，从前成吉思汗兵，专挑打狼能手。

陈阵连连说：我信，我信。要是嘎斯迈骑上阵，一定比木兰还厉害…噢，木兰是古时候汉人最名的女将军。

老人说：你们汉人的…木拉（兰），少少地有；我们蒙古人的嘎斯迈，多多地有啦，家家都有。老人像老狼王一样呵呵地笑起来。

从此以后，陈阵就越来越想近距离地接近狼，观察狼，研究狼。他隐隐到草原狼与草原人有一神秘的关系，可能只有清了草原狼才能清神秘的蒙古草原和蒙古草原人。而蒙古草原狼恰恰是其中最神鬼没，最神秘的一环。陈阵希望自己能多增加一些关于狼真实的觉和觉，他甚至想自己亲手掏一窝狼崽，并亲手养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草原小狼——这个念冒来的时候，连他自己也吓了一。随着天的临近，他对于小狼的渴望越来越烈了。

毕利格老人是额仑草原最名的猎手，可是，老人很少猎。就是猎，也是去打狐狸，而不怎么打狼。这两年人们忙于文化大革命运动，草原上传统的半牧半猎的生活，几乎像被白风赶散的羊群一样了。直到今年冬天，大群大群的黄羊越过边境，额仑草原的时候，毕利格老人总算兑现了他的一半诺言，把他带到了离大狼群这么近的地方，这确实是老人训练他胆量和提他智慧的好地方。陈阵虽然有机会与草原狼近距离地打了，但是，这还不是真正的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