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也走了。

她坐在却非殿里，瞧着史官提笔写上：“夏四月丁巳，幸邺。”

又过了一阵，再添上：“己巳，幸临平。”

皇帝亲征算不得小事了吧，可到史官笔下也只有短短一行，寥寥几字。

其间所有波折艰辛，尽皆隐去。

她有时候也好奇，她前世落在史官笔下会是个什么样呢？

能超过一百字吗？

只怕难。

而后人就要从这简单的描述中去受她的一生，而琢磨她的脾喜好。

说起来，也是够荒唐的。

就像大名鼎鼎的孝武陈皇后，谁不说她骄矜跋扈？

可谁亲见着了？

但没人，人都只说自己想说的。

郭圣通也不。

她死后随便后人怎么说她。

那又能如何？

左右是不知。

左右她是为自己活，又不是为那名声活。

好不好，歹不歹，又能怎么样？

刘秀一走，疆儿要念书，辅儿觉多，她到底比从前寂寞多了。

成日里倚着窗看书，也总觉得看不去。

既看不去，便找人说话吧。

刘荷去岁也生了个儿，和刘辅差不多大，正好带来和刘辅玩。

孩有了玩伴，一时半会是想不起找母亲的。

两人便挪到一旁说话。

刘荷的娘家始终都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满足了父亲和母亲的销不算，还得给弟弟安排差事娶亲。

如今天下未定，汉室也不富裕，帝后逢着大年节里都不添置什么。

贾复却宁愿自家过的，也不让刘荷为难。

可人心都是长的，瞧着娘家侍女仆役的吃穿都比自家孩好不说，还得受父母埋怨，嫌她弟弟的官小了。

气的刘荷柳眉倒竖：“说句不该说的话，贾复托关系找人要是被到陛下那去，他都脱不了。

他们却还不知足，只当女婿是应该的。

昨天又打发人来和我要银，张嘴就是三千两。”

她渐渐红了：“我哪有这些银？他们也不，只觉得女婿家不是自个家，不用替他想着怎么过日，能多刮些就刮些。”

她满脸悲切，郭圣通都不知从何去劝，只能默然听着。

那到底是她亲生爹娘，她自己抱怨的，别人抱怨了未必好受。

“贾氏族里对我这样贴补娘家，不是没有怨言。

我也知我不对，原来也下定了决心不理睬他们。

可…心啊，还是心。”

她忍泪：“我只觉得对不住贾复，要是那会他和我和离了。

没了这么多糟心事，说不定过的多好呢。”

郭圣通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忙正：“说什么胡话。

贾复这么用心用力，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等刘荷走后，她和羽年慨：“刘荷娘家以后再想靠她，只怕是靠不住了。”

女儿女婿这般掏心掏肺的，都换不回来他们的笑脸，还当是应该的。

这也就是刘荷还对那亲情存着痴心妄想的心，若不然依着贾复的手段还有不能叫他们老实的？

不过是怕刘荷心里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