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得了灵，便会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投胎降生。姑姑引领着我们逐格观看，一一对我们讲解着他们或她们的去。

这个女娃，姑姑指着格里一个双像杏、咕嘟着小嘴的泥娃娃说，原本应该在一九七四年八月在谭家庄谭小六和董月娥家降生，但被姑姑毁了，现在好了，他的爹是个菜大，他的娘是个巧手媳妇，他们家发明了用浇芹菜的方法，生产来的芹菜鲜无比，每公斤卖六十元呢。

这个男孩，姑姑指着格里一个眯着小睛、咧着嘴傻笑的泥娃娃说，这个小，原本应该于一九八三年二月在吴家桥吴军宝和周家降生，被姑姑毁了，现在好了，这小洪福齐天，降生到青州府一个官宦之家，孩的爹娘都是国家，孩的爷爷是省里的官，电视上经常面。小，姑对得起你了。

还有这两个姊妹，姑姑指着安放在一个格里的两个泥娃娃说，原本应该生于一九九〇年，她们的爹娘是麻风病患者，虽然治愈了，但也是手如爪面如活鬼，生在这样的人家，这两个孩等于了苦海。姑姑毁了她们也救了她们，现在好了，二〇〇〇年元旦之夜，她们降生在胶州城人民医院，是千年宝宝，父亲是著名的茂腔演员，母亲是时装店老板，去年的节晚会，她们妹双双上了电视表演节目，唱茂腔名段《赵蓉观灯》“茄灯，紫生生；韭菜灯，蓬蓬；黄瓜灯，一刺；萝卜灯，灵灵；还有那打拳瞪蟹灯，咯咯下的母灯…”她们的爹娘专门打电话来让我收看胶州台的电视节目，看得我啊，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还有这个，姑姑指着一个斗泥娃娃说，原本应该降生在东风村张拳家，但是被毁了，虽说不能全怨姑姑，但姑姑有责任。这小一九九五年七月降生在东风村张拳的二闺女张来娣家。张来娣来找我，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孩，再生就是超计划生育，姑姑虽然当年被她爹打破过，说不尽的恩恩怨怨，但姑姑还是将这个本来应该由她娘生的孩还给了她。他本来是她的弟弟，现在却成了她的儿。这秘密也只有姑姑知，现在透漏给你们，你们要守如瓶。这小是个坏，知姑姑怕青蛙，曾经用纸包着青蛙将姑姑吓过去，但姑姑不恨他，世界，缺一不可，好人是人，坏也是人…

最后，姑姑指着刚刚放木格里那个泥娃娃，说：你们认识他吗？

我着泪说：姑姑，您别说了，我认识他…

小狮说：姑姑，这个孩，很快就要降生了，他的爹是一个剧作家，他的妈妈是个退休的护士…姑姑，谢谢您，我已经怀了…

先生，我对您写这些，您会不会认为我是痴人写梦？我承认，姑姑的心理，确实发生了一些问题，我太太因为盼心切，神经也有些不太正常，但我希望您能谅解她们，理解她们。一个自认为犯有罪过的人，总要想办法宽自己，就像您熟知的鲁迅小说《祝福》中那个捐门槛的祥林嫂，清醒的人，不要破她的虚妄，给她一希望，让她能够解脱，让她夜里不噩梦，让她能够像个无罪的人一样活下去。我顺从着她们，甚至也努力地去相信她们所相信的，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尽我知那些有科学脑的人会嘲笑我，那些站在德地上的人会批评我，甚至会有个别有觉悟的人会向有关方面控告我，但我也不想改变，为了这个孩，为了姑姑和小狮这两个从事过特殊工作的女人，我宁愿就这样愚昧下去。

那天，姑姑拿听诊，煞有介事地为小狮听诊。小狮袒腹仰躺，满面幸福；姑姑凝神细听，神情严肃。听诊完毕，姑姑用她那只被我母亲多次赞誉过的手，抚摸着小狮的腹。姑姑说：有五个月了吧？好，胎音清晰，胎位正确。

六个多月了，小狮满面羞地说。

起来吧，姑姑拍拍小狮的肚，说，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我建议你还是自然分娩吧。我是反对剖腹产的，一个没经过产分娩的母亲，会不到完整的母亲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