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肖上用拳擂门，用膝盖门，用撞门，我岳父家鸦雀无声，连我岳母的哭嚎声都没了。

大树倾斜了。更倾斜了，繁茂的树冠哗啦啦响着到了地面。

肖上跌跌撞撞，到了树边：我的树啊…我家的命运树啊…大树的活动了，地面裂开了纹。

肖上挣扎着回到我岳父家大门前：王金山，你这个王八！我们老邻居，几十年得不错啊，还差成了亲家啊，你就这样毁我啊…大树的从地下来，浅黄的，像大蟒蛇…拖来了，嘎嘎吱吱地响，有的树折断了，越拖越长，好多条大蟒蛇一样的树…树冠扑在地上，像一把大的扫帚，逆着行，细小的树枝频频折断，地下升起一些尘土。众人翕动鼻孔，嗅到了新鲜泥土的气味和树的气味…

王金山，我他妈的撞死在你家门前了…肖上一撞在我岳父家大门上，没有响声，不是没发声响而是声响被拖拉机的轰鸣淹没了。

那棵大槐树被拖离了肖家大门几十米远，地面上留下一个大坑，坑里有许多被拽断的树。十几个孩在那儿寻找蝉的幼虫。

我姑姑用电动喇叭广播：下一步就拖倒肖家的大门楼！

几个人把肖上抬到一边，在那儿掐他的人中，他的。

王金山家的左邻右舍请注意——姑姑平静地说——回家去把你们的值钱东西收拾一下吧，拖倒肖上的房就拖你们的。我知这没有理，但小理要服从大理，什么是大理？计划生育，把人控制住就是大理。我不怕恶人，总是要有人恶人。我知你们咒我死后下地狱！共产党人不信这个，彻底的唯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即便是真有地狱我也不怕！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解开钢丝绳，把肖家的大门楼住！

我岳父家的左邻右舍们，一窝蜂拥到他家大门前，拳打脚踢那门，扔破砖烂瓦到院里。有一个还拖来几捆玉米秸，竖在他家房檐下，叫：王金山，你不来就火烧房啦！

大门终于开了，开门的不是我岳父也不是我岳母，而是我老婆。她发凌，满泥土，左脚上有鞋，右脚赤，显然是刚从地窖里爬上来。

姑姑，我去还不行吗？我老婆走到姑姑面前说。

我就知我侄媳妇是明大义之人！姑姑笑着说。

姑姑，我真佩服你！我老婆说，你要是个男人，能指挥千军万！

你也是，姑姑说，就冲着你当年果断地与肖家解除了婚约，我就看来你是个大女人。

仁，我说，委屈你了。

小跑，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把手送到她面前，不知她要搞什么名堂。

她抓住我的手，在我的腕上狠狠地咬了一。

我没有挣脱。

腕上留下了两排的牙印，渗了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