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的人，除了陈老师，没人能追上我。

看着他穿着陈老师的鞋、手持标枪、腰挂发令枪，那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样，我心怀嫉恨，决定整他。我知他最怕蛇，但此时已是秋季节，无寻得，便从河边桑树下，找到半截烂绳，团团，藏在后，悄悄靠近他，将那烂绳，往他脖上一绕，同时大喊：毒蛇！

肖下一声怪叫，扔掉梭标，急忙去撕掳脖上的绳。当他看清掉在他前的只是一截烂绳时，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他捡起梭标，咬牙切齿地说：万小跑，你这个反革命！

杀——！肖下端着梭标，对着我刺过来。

我跑。

他追。

冰上奔跑使我难以尽展长技。我到背后有凉气人，生怕被那梭标穿。我知这小用砂将梭标打磨得锋利无比，我也知这家伙心黑手毒，自从手持利之后，杀心更重。他经常无端地刺树，刺用谷草捆扎成的人形靶，前不久还刺死了一正在与母猪的公猪。我边跑边回观看，看到他发直竖，两只瞪得溜溜圆，只要被他追上，我的小命多半要报销。

我跑，我绕着人跑，钻着人跑。跌倒后，连带爬，几乎被肖下手中梭镖刺中。梭镖刺到冰上，冰屑飞起。他也跌倒了。我爬起来继续跑。他爬起来继续追。不时地撞到人上，女人，男人。——这熊孩，撞什么呢！——啊！——救命啊——杀人啦——一支正敲着锣鼓行的队伍被我冲撞得了鼓——几个帽的坏人将帽掉在了地上——我从陈鼻的爹陈额、陈鼻的娘艾莲——从袁腮的爹袁脸——他也成了“走资派”——边绕过去——我从王脚边冲过去。我看到了母亲的脸，听到了母亲的惊呼——我看到了我的好朋友王肝——我听到后一声闷响，接着是肖下的一声惨叫——事后我知，是王肝悄悄地伸一条，使了一绊儿，让肖下前扑，嘴啃冰面，嘴磕破，门牙未磕掉算他幸运。肖下爬起来试图报复王肝，但王脚把他震慑住了。王脚说：肖下你个小杂，你要敢动王肝一指我就挖你的珠儿！我们家是三代雇农，王脚说，别人怕你，老不怕你！

会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滞洪闸上，用木板和苇席搭建起一个很气派的舞台。那年公社里专门养着一拨人，搭建舞台，或者宣传栏，技术熟练，手不凡。舞台上着几十杆红旗，挂着红布白字横幅，台角的两杆上绑着四个大的喇叭，我们到达那里时喇叭里正播放着“语录歌”：克思主义的理，千万绪，归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造反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