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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粱殡.2(3/3)

等到八路打回来,北海票又值钱了。话说到这份上,围观的人立刻就散了,小贩收下北海票,嘟嘟哝哝说了一句什么,就扬起浩亮的嗓门喊:“包!包!刚炉的大!”吃过饭的百姓们围绕着大棚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但惮于荷枪实弹、脑门上着一块青的铁板会员们的威风,无人敢近前。大棚在夜里的火焰中烧得残缺不全,郎中和他的老瘦骡烧成焦炭颜,已被拖到离席棚五十步远的湾边,那些吃惯了腐尸的乌鸦们又嗅臭而来,先是盘旋,后是破砖烂瓦般齐齐落下,骡尸和人尸上覆盖着一大片钢蓝的、活泼地奓动着的羽。众百姓们想起昨天傍晚还是生龙活虎的骑骡郎中,几乎是一眨的工夫,就变成了乌鸦们的餐,心里都是千万绪,嘴里讷讷无声。

的棺材周围聚集着的席棚残骸,正被几个持帚锹的铁板会会员清除着,几个完整的酒盅从灰烬中来,被一个铁板会员用铁锹背拍得粉碎。的棺材在清晨明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可怖。原先覆盖着它的那层庄严神秘的紫红已被火焰剥蚀,三指厚的细纱布青油被烧爆,裂开一条条纵横叉的纹路。现在的寿是乌黑展亮的,像涂了一层凹凸不平的臭油。的棺材罕见的大,十六岁的父亲站在翘起的棺材大前,虽然棺材只齐着结,但父亲觉得它大无比,压迫得他呼不畅。父亲想起去抢夺这棺材的情景…那个差不多有一百岁的、脑后梳着一条白小辫的老手把着材放声大哭。这是我的屋…谁也不能占…我是大清朝的秀才,连县太爷见了我都称年兄…你们先把我打死吧…你们这些盗…老哭够了就骂。那天爷爷没有面,是爷爷最亲信的队队长带人去抬材,父亲跟着去的。父亲听说,这棺材是用四块柏木板打成,板厚四市吋半。这棺材民国元年就打好了,每年缠一层细纱布涂一层清油,已经连涂了三十年…老儿躺在棺材前像驴一样打儿,哭笑难分,明明是疯了。队队长把四四方方一包袱铁板会印刷的骑虎票扔在老怀里。队队长竖着细长的眉说,老混,我们给你钱买你的。老用双手撕扯着包袱,用几颗孤独的长牙啮咬着骑虎票,骂着,土匪啊活土匪,连皇帝爷也不抢人寿,你们这些盗…队队长说,老混!你听着,抗日救国,人人有责,你这副老驴胎,找几捆粱秸串成箔,卷埋了就不错了,你哪里用这样的棺材!这棺材要给抗日英雄!老儿问,谁是抗日英雄?队队长说,是当年的余司令现在的余会长的原夫人,啊呀呀,天地不容天地不容!让一个女人睡我的屋…我不活了…老儿弓着腰往棺材上撞去。他的脑袋笔直地撞在棺材上,发响。父亲看到老儿细长的脖了腔里,那颗撞扁了的脑袋夹在两座尖削地耸起的肩胛骨里…父亲想起老儿圆大的鼻孔里那两撮白的鼻和那副生着稀疏白胡须的元宝一样翘起的下,心里突然有一耀闪电照亮了一个黑暗的疑团…父亲非常想把这一瞬间的觉悟跟爷爷诉说,但一看到爷爷云密布的面孔,就把这念了心底。

爷爷用一黑布带把受伤的右臂吊起来挂在脖颈上,瘦削的脸上堆满疲惫不堪的皱纹。眉细长的队队长从群那儿走过来,问了爷爷一句话。父亲站在夜里歇宿的小窝棚门,听到爷爷说:“五,不用我多说了,你去吧!”

父亲看到爷爷对着队队长五意味长地瞥了一,五心领神会地,转群走去。

从另一个小窝棚里走了黑,他叉开站在五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忿忿地说:“什么去?”

冷冷地说:“骑放哨。”

说:“我没让你去!”

“你是没让我去!”五说。

爷爷走上前来,苦笑一声,说:“老黑,你成心要跟我过不去?”

说:“我不,只不过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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