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一样贴着地窜。半下午的时候，爷爷和父亲跑到墨河边。

爷爷和父亲清了一下弹，又钻了粱地。他们往前走了一里路左右。就听到前面一阵吼：同志们——冲啊——上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号声过后，军号又嘀嘀哒哒起来。好象是两重机枪在粱地里咕咕叫起来。

爷爷和父亲异常兴奋，扑着那重机枪声飞跑过去。到了跟前一看，人影没有一个，只见粱棵上拴着两只铁洋油桶，桶里有两挂鞭炮正在爆响。

军号声和号声又在旁边的粱地里响起来。

爷爷轻蔑地一笑，说：“土八路，就会来这一。”

铁洋油桶咚咚响着，震得老熟的粱粒簌簌落下。

鬼的队和成群的皇协军一边打枪，一边包抄过来。爷爷拉着父亲往后退去。几个腰里掖着手榴弹的八路哈着腰跑过来。父亲看到一个持枪的八路跪在地上，对着被洋撞得摇摆的粱棵开了一枪，枪声破破烂烂，像摔了一个瓦罐。开过枪的八路拉着大栓退弹壳，怎么也拉不动。一匹洋冲上去，父亲看到上的日本兵把贼亮的刀耍了一个，对着那个八路的脑袋劈下去，那个八路扔下枪就跑，洋追上了他，日本刀把他的脑袋一劈两半，脑浆滋到了粱叶上。父亲双漆黑，在地上。

父亲和爷爷被日本的队冲散了。太已压住粱梢，粱地里已现大团大团的暗的影，三只茸茸的小狐狸从父亲面前笨拙地移动过去，父亲伸手揪住一只小狐狸大可的尾，立刻听到粱丛中发一声气急败坏的嗥叫，一只红老狐狸闪电般来，龇着牙，向父亲示威。父亲慌忙把小狐狸放掉，老狐狸带着小狐狸走了。

枪声都响到村的东、西、北三个方面去了，村南面显得异常安静。父亲先是轻声喊，后来就大声喊起来。爷爷没有回答。不祥的云爬上了我父亲的心尖，他焦急地向着响枪的地方跑去。粱地里的光线更弱了，沐着夕的粱穗恐怖地群集在他上。父亲哭了。

父亲在寻找爷爷的过程中碰到了三个八路的尸，他们都是被刀砍死的，他们的死脸在晦暗中显得狰狞可怖。父亲闯一群人里，他们都是土老百姓，拿着绳扁担，战战兢兢地在粱地里蹲着。

父亲问：“你们见俺爹没有？”

他们问：“小孩，村打开没有？”

父亲听了他们的胶县音。父亲听到一个老絮絮叨叨地叮嘱他的儿：“银，银，记着，破棉也要着，先去八印锅，咱家那早破了。”

那老混浊的睛像两摊鼻涕一样粘在眶里。父亲顾不上理他们，继续往北跑去。靠近村庄时，那个在的梦幻中、在爷爷的梦幻中、在父亲的梦幻中反复闪显过的情景现了。村东、北、西三面枪声爆响着，村里的男女老少，像一喧闹的，从围门里涌来，涌到村前低洼的粱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