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树上来去，树冠像一个沸腾的汤锅。

罗汉大爷这时才算看清了我的脸。我脸庞丰腴，长吊梢眉，脖又白又长，那一大嘟噜发在脑后兜着，显得很有份量。驴停在八仙桌前，骑在驴上，腰直，风姿夺人。罗汉大爷看到严肃的曹县长那两只大黑在我脸上前巡瞅不止。一个念像闪电般在罗汉大爷脑袋里一亮：老少东家就死在这个女人手里！一定是她勾通夫，放了一把大火，调虎离山，杀了单家父，了萝卜地面宽，从今后她就可恣意妄为…

罗汉大爷看了一驴上的我，又对自己的想法怀疑，大凡杀人的人，再怎么掩饰，也掩不住凶相，可驴上的女…我像个蜡制的人一般塑在驴上，挑衅着翘着两只尖脚，脸上表情庄重安恬悲凄，不似菩萨，胜过菩萨。在驴旁边抖擞着的我曾外祖父以动衬静、以老衬少、以灰暗衬鲜明，更加增添了我的光彩。

曹县长说：“那个女人，下驴来答话。”

我骑在驴上不动，庄长五猴蹭过去，大声咤斥：“下驴！县长老爷让你下驴！”

曹县长一抬手，镇住了五猴。他站起来，慈祥地说：“那女，下驴，下驴，本县长有话问你。”

外曾祖父把我拖下驴来。

“你姓甚名谁？”曹县长问。

桩立，双目微闭，不言。

外曾祖父颤颤抖抖地说：“回大老爷，小女姓名凤莲，小名九儿，生她那天是六月初九。”

“啰嗦！”曹县长喊。

“谁让你说话啦？”庄长五猴斥问外曾祖父。

“可恶！”曹县长一拍桌，吓得五猴和外曾祖父都矮了不少。县长又换上那副慈善面孔，用手指指柳树下门板上的单家父，问：“那女，你可认识这俩个人？”

我斜目瞥去，面凄凄，摇无语。

“那是你丈夫和你公公，被人杀啦！”曹县长猛喝一声。

我晃几下，一栽倒在地。众人上前扶起，手忙脚，碰掉了绾发的银簪，一团乌云，如瀑下泻。满面金黄，呜呜呜哭几声，嘻嘻嘻笑几声，一行鲜血，从下正中下来。

曹县长一拍桌，说：“各位听着，本县长判决：氏女，弱柳扶风，大度端庄，不卑不亢，一听到亲夫罹难，大痛攻心，吐血半斗，乌云披散，为亲示孝。这样的良善女，怎能勾通夫，杀害亲夫？庄长单五猴，我看你满面菜，定是烟鬼赌，为庄长，带违犯本县律令，已属不赦，又兼污言秽语，诬陷清白，更是罪上加罪。本县长明察善断，任何邪之徒，也难逃法。单廷秀父被杀，定是你作为。你一慕单家财产，二贪氏芳容，所以巧设机关，哄骗本官。你简直是鲁班门前抡大斧，关爷面前耍大刀，孔夫门前背『三字经』，李时珍耳边念『药赋』，给我拿下啦！”

上去几个士兵把五猴反剪双手，捆了起来。“冤枉啊，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五猴狂叫不止。

“鞋底掌嘴！”

小颜从腰里一只特制大鞋，对着五猴的嘴连三鞋底。

“是不是你杀的？”

“冤枉冤枉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