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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gao粱.3(3/3)

宽广的脑门,固的骨与锹刃相撞,一阵震颤,通过锹柄传导,使罗汉大爷双臂酸麻。黑骡闭无言,蹄动,叉杂错,到底撑不住。呼隆一声倒下,像倒了一堵厚墙。缰绳被顿断,半截在木桩上垂着,半截在骡脸边曲着。大爷垂手默立。光的锹柄在骡上斜立指着天。那边狗叫人喧,天亮了,从东边的粱地里,了一弧血红的朝光正正地照着罗汉大爷半张着的黑的嘴。

队伍走上河堤,一字儿排开,刚从雾里挣扎来的红太照耀着他们。我父亲和大家一样都半边脸红半边脸绿,和他们一起观看着墨河面上残破的雾团。把河南河北的公路连接起来的是跨越墨河的十四孔大石桥。原来的小木桥在石桥西侧,桥面早断了三五截,几的桩兀立在河中,无可奈何地挡起一簇簇青白的狼。破雾中的河面,红红绿绿,严肃恐怖。站在河堤上,抬就见到堤南无垠的粱平整如板砥的穗面。它们都纹丝不动。每穗粱都是一个红的成熟的面孔。所有的粱合成一个壮大的集,形成一个大度的思想。——我父亲那时还小,想不到这些言巧语,这是我想的。

粱与人一起等待着时间的朵结果实。

公路笔直地往南通去,愈远愈窄,最后被粱淹没。那最远的地方,与铁青的穹隆边缘连结着的粱上,也同样地,呈现时动人的凄婉悲壮情景。

我父亲有几分好奇地看着痴呆呆的游击队员们,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到哪里去?为什么要来打伏击?打了伏击以后还打什么?静穆中,断桥激起的声节奏更加分明,声音更加清脆耳。雾被光纷纷打落在河中。墨河由暗红渐渐燃烧成金红。满河光溢彩。边有棵孤独的荇,黄叶低垂,曾经赫过的蚕虫状序枯萎苍白地挂在叶杈间。又是抓螃蟹的节令了!父亲想,秋风起,天气凉,一群大雁往南飞…罗汉大爷说,抓、豆官…抓!螃蟹纤巧的脚爪把细的河泥印满纹。父亲从河中闻到了螃蟹特有的那淡雅的腥气。我家在抗战前植的罂粟用蟹酱喂过,大,彩斑斓,香气扑鼻。

余司令说:“都下堤藏好。哑放耙。”

从肩上摘下几圈铁丝,把四盘耙绑在一起。他啊了两声,招呼着几个队员,把连环耙抬到公路与石桥相接

余司令:“弟兄们,藏好,等鬼汽车上了桥,等冷支队的人把退路封住,听我的号一齐开火,把畜生们打到河里去喂白鳝喂蟹。”

余司令对哑打了几个手势,哑,带着一半人枪,到路西边的粱地里埋伏。王文义跟着哑往西走,被哑推了回来。余司令说:“你别过去,你跟着我。害怕吗?”

王文义连连,说:“不怕…不怕…”

余司令让方家兄弟把那尊大抬杆在河堤上架好。又对提着一只大喇叭的刘手说:“老刘,接上火,你什么都别,可着劲儿给我喇叭,鬼怕响,你听到了吗?”

手是余司令早年的伙伴,那时,司令是轿夫,刘是鼓手,他双手攥着喇叭筒,像握着一杆枪。

余司令对大家说:“丑话说到前,到时候谁要草了,我就崩了他。咱要打个样来给冷支队看看,那些王八,仗着旗号吓唬人。老不吃他的,他想改编我?我还想改编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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