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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6/6)

疮的老着双坐在一条破麻袋上,成群的绿苍蝇眷恋着他的脓淌血的双。一只啄木鸟蹲在他凸的膝盖上,快速地啄着他的疮,并从里边叼一些白的细虫。他眯,望着太,嘴索索地抖动,仿佛在念着神秘的咒语。教堂后边的大街上,传来音喇叭的大轰鸣:要想富,少生孩多栽树。一对夫妻一个孩。生了二胎要结扎,提倡女扎。

谁敢不结扎,罚款五千八。计划生育宣传车耀武扬威地开过去了。酒厂的秧歌队来了。锣鼓喧天。八十个穿黄衣扎黄巾小伙,八十个穿红绸衫的大姑娘,一齐扭动,腾起尘土,越过教堂的房脊。这支秧歌队几年内走遍了大栏市的每个角落。他们上的衣服都用酒浸泡得漉漉的。他们嘴里都吐着酒气,他们扭的是醉秧歌,看似东歪西倒,实则法度森严。他们打的是醉鼓,男鼓手们伪装着古代豪杰的骠悍。教堂院里人有的被街上的锣鼓声引,仰脸望着超越屋脊的红尘;有的低沉思,有的神沉静,有的目光呆滞。房脊上那个红锈斑斑的铁十字架在尘土中时隐时显,宛若耶稣神秘的脸。一个披麻孝的中年妇女哭嚎着走,她的泡,只剩下两条黑。她的哭声悠扬,很像凄凉的日本歌谣。她手拖着一碧绿的柳木大的孝衣上沾满鼻涕、和泥土。一条巧的瘦狗怯怯地跟在她的后,地缩着尾。她扑跪在着荆冠的耶稣画像前,大声地诉说着:“主啊,俺娘死了,您保佑她上天堂,不要让她下地狱啊…”耶稣悲悯地注视着她。他额上渗的鲜血像珍珠一样落下来。三个穿制服的警察傍在门往院里张望着,好像是有所顾忌。他们低声商量着了几句,便羞羞答答地了院。那个用人民币鞋的小伙猛地起来,灰的脸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珠,看样他想夺路而逃,但三个警察已经呈扇面包抄过来,挡住了他的路。他转对着教堂的砖墙冲去,在墙前他的起来,他的手把住了生着瘦弱青草的墙,他的脚尖在溜溜的墙上踢蹬着。警察们鹰一样扑上去,扯住小伙,把他拉下来,在地上。闪光的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警察把他拖起来,架着他往外走。他半边脸上沾满泥土,牙里渗血丝。一个背着保温箱的小男孩溜,用稚的嗓音呼喊着:“冰!冰油冰!”小男孩生着一颗圆溜溜的大脑袋,两扇招风耳朵,额上布满皱纹,漆黑的大睛里,溢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绝望的光芒。他龇着两颗长长的白门牙,像家兔一样。沉重的保温箱勒得他细长的脖颈显得更长。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背心,肋骨凸现来。他穿着一条大,更显得两条细如麻秆。他的小上生着一些化了脓的小疮。他穿着一双号码很大的旧胶鞋,走起来噗哧噗哧响。教徒们没人买他的冰,小男孩失望地走了。望着男孩苦难的背影,我心中一阵酸痛,但可惜我袋里没有一分钱。男孩嘹亮的、唱歌一样的呼喊声在教堂外边的小巷里响起,他似乎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悲伤…

母亲双手扶着膝盖,端坐在小凳上,她闭着睛,好像睡着了。一丝风儿也没有,满树的槐突然垂直地落下来。好像那些儿原先是被电磁铁附在树枝上的,此刻却切断了电源。纷纷扬扬,香气弥漫,晴空万里槐雪,落在母亲的发上、脖上、耳上,还落在她的手上、肩膀上,她面前栗的土地上阿门!

这时,那个刚刚讲罢经的老牧师,步履蹒跚地走教堂。他手扶着门框迷茫地看着槐齐落的奇景。他生着砖红发,瓦蓝的睛,通红的大鼻疏的黄胡,嘴里镶着耙齿一样的铁牙。我惊悚地站起来,好像看到了传说中的父亲。

栗姥姥挪动着小脚跑过来,为我们双方着介绍:“这是牧师,是我们老牧师的长,他是专程从兰州回来主持教务的。这位是上官金童,是我们老教友上官鲁氏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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