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手压着后边的匣枪木，非常严肃地说：“同学们，同志们，下边，我们请沙梁村贫农老大娘郭氏给我们报告她亲的经历。请郭大娘厂他对着几个年轻的区说。

大家都望着那扇由教堂通向洛亚牧师住的破败小门，仿佛在等待着一位名角的场。安静，安静，安静突然被打破，一悠长的哭声，从前院里传过来。两个区，用开门，搀扶着郭氏走了来。郭氏一灰发，用衣袖捂着嘴，仰着脸，哭得痛不生。大家跟着她，哭了足有五分钟。她脸，抻抻衣襟，说：“孩们，别哭了，死人是哭不活的，活人呢，还得活下去。”

学生们止住哭声，一齐望着她。我到她的话听起来简单但意长。她显得有些拘谨，慌地说：“说什么呢？过去的事了，不说也罢。”她竟然转要走，沙梁村的妇女主任红缨跑过来拉住她，说：“大娘，不是说好了嘛？怎么临时又变卦？！”红缨明显地不兴了。区长和颜悦地说：“大娘，您就把还乡团埋人的事说说吧，让孩们受受教育，别忘了过去，‘忘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可是列宁同志说的。”

“既然列宁同志也让俺说，那俺就说说吧。”郭氏长叹一声，“那天晚上，是个大满月儿，在月光下绣都行。这么亮的晚上，真是少见，小时候听老人说，早往年闹长的时候，也过这白月儿。我睡不踏实，总觉着要大事，索不睡了，想去找西胡同福胜他娘借个鞋样，顺便拉拉给福胜说媳妇的事儿，俺娘家有个侄女儿，到了找婆家的年龄了。俺刚一门，就看到小狮提着一把耀的大刀，押着财的媳妇、财的娘，还有财的两个孩，大孩是个小，七、八岁了；小孩是个女儿，两岁多。大的跟着他，吓得嗷嗷地哭；小的在财媳妇怀里抱着，也吓得嗷嗷哭。财耷拉着一只胳膊，肩膀上被砍了一刀，红白地翻来，吓死人啦，小狮后，还跟着三个大汉，模样儿都有熟，都提着刀，虎着脸。我刚想躲，晚啦，被小狮那个杂看到了。论起来我跟她娘还是拐弯抹角的表妹呢。他说：”那不是俺大姨吗？‘我说：“狮，啥时回来的？’他说：”昨晚上。‘我问：“这是啥？’他说：”不啥，给这家人家安排个睡觉的地方。‘我当然知这话不是好话，就说：“狮，都是邻墙隔家，有什么样的怨仇还用得着这样？’他说：”是没有冤仇，俺爹跟他也没冤没仇，俺爹跟他爹还是拜把兄弟呢。可他照样把俺爹吊到树上，让俺爹往外拿金。‘财的娘说：“大侄，你兄弟一时糊涂，看在老辈的情分上，您就饶了他吧，俺老婆跪下给您磕了。’财说：”娘，不要下跪，不要求他！‘小狮说：“行，财，你还有男人味，不愧是民兵队长。’财说：”你蹦达不了几天了。‘小狮说；’你说得对，我估摸着也就能蹦达十天半个月的。但对付你一家，今晚上就足够了。‘我倚老卖老，说：“小狮，你把财家放了吧，要不我就不认你这个外甥啦！’他把一瞪，说：‘谁他妈的是你的外甥，少来近乎。那年，我不小心踩死你家一只小，你就用打破了我的。’我说：”狮，你真不是个人啊。‘他回问那三条大汉：’伙计们，今日个杀了多少了？‘一个大汉说：“把这一家全算上，正好九十九。”小狮说：“八竿拨拉不着的个表姨，委屈你给我凑个整数吧。’我一听就了，这个杂要杀我！我转往家跑，但哪里跑得过他们。小狮这个东西，真是六亲不认，他怀疑老婆跟人家好，就把拉开弦的手榴弹埋在锅灶里。那天偏偏他娘早起扒灰，一下把手榴弹扒了来。我把这事儿忘了，还多嘴多，吃了大亏。他们把财一家，还有我，押到沙梁跟前。一个大汉用铁锹挖埋人坑。沙地，挖起来省劲，一会儿工夫就挖成了。上的月亮，白得耀，地上不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小草啦，小啦，蚂蚁啦，鼻涕虫啦，不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小狮到沙坑前看看，说：”伙计，再挖，财这个驴日的个。‘挖坑的汉又往下挖，沙土漉漉地给扬上来。小狮说：“财，你还有什么话说？’财：”狮，我不想求你。我把你爹折腾死了。我不杀他，别人也要杀他。‘小狮说：“我爹省吃俭用，跟你爹一贩鱼贩虾，赚了钱，置了几亩地。你爹运气不好，把钱被人偷了。你说，俺爹有啥罪？’财说：”置地，置地就是罪！‘小狮：“财，你说良心话，谁不想置地？你爹想不想置？你想不想置？’财说：”你别问我了，问我我也答不上。坑挖好了没有？‘那个大汉说：’挖好了。‘财二话没说就了下去。沙坑齐着他的脖。他说：“狮，我要喊几句号。’小狮说：”喊吧，咱俩是光时的朋友，对你特别优待，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吧。‘财想了想，举起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大声地吆喝：“共产党万岁！共产党万岁！共产党万万岁！’喊了三声他就不喊了。小狮问：”不喊了？‘财：“不喊了。’小狮说：”再喊几声吧，你的嗓门可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