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块地瓜扔到炉火里，拉了几下风箱，地瓜卷曲，燃烧，桥里一焦糊味。

"烧什么你？小杂，"小铁匠说，"别回家，我收你当个儿吧，又是儿又是徒弟，跟着我闯江湖，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铁匠一语未了，桥里响起凄凉亢奋的歌唱声。小石匠浑立时爆起一层幸福的疙瘩，这歌词或是戏文他那天听过一个开。

恋着你刀娴熟，通晓诗书，少年英武，跟着你闯江湖，风餐宿，受尽了世上千般苦——

老把脊梁靠在闸板上，从板里来的黄麻地里的风掠过他的，他上几白的发随着炉里动不止的煤火轻轻颤动。他的脸无限慨，腮上很细的两咬肌象两条蚯蚓一样蠕动着，双恰似两粒燃烧的炭火。

…你全不念三载共枕，如去如雨，一片恩情，当作粪土。为你夏夜打扇，冬夜足，怀中的香瓜，腹中的火炉…你骏官，良田万亩，丢弃家招赘相府，我我我我是苦命的呀…

姑娘的心悬着，嘴半张开，睫也不眨动一下地瞅着老铁匠微微仰起的表情无限丰富的脸和他细长的脖颈上那个象银珠一样灵活地上下移动着的结。凄婉哀怨的旋律如同秋雨打着她心中的田地，她正要哭来时，那旋律又变得昂扬壮丽浩渺无边，她的心象风中的柳条一样飘着，同时，有一麻酥酥的觉从脊椎里直冲到，于是她的非常自然地歪在小石匠肩上，双手把玩着小石匠那只厚茧重重的大手，里泪光，心沉浸在老铁匠的歌里，意里。老铁匠的瘦脸上焕发夺目的光彩，她仿佛从那儿发现了自己象歌声一样的未来…

小石匠怜地用胳膊揽住姑娘，那只大手又轻轻地在姑娘梆梆的房上。小铁匠坐在黑孩背后，但很快他就坐不住了，他听到老铁匠象老驴一样叫着，声音刺耳，难听。一会儿，他连驴叫声也听不到了。他半蹲起来，歪着，左几乎竖了起来，目光象一只爪，在姑娘的脸上撕着，抓着。小石匠温存地把手到姑娘脯上时，小铁匠的肚里燃起了火，火苗直冲到咙，又从鼻孔里、嘴里来。他到自己蹲在一压缩的弹簧上，稍一松神就会被弹到空中，与滞洪闸半米厚的钢混凝土桥面相撞，他忍着，咬着牙。

黑孩双手扶着风箱杆儿，炉中的火已经很弱了，一绺蓝火苗和一绺黄火苗在煤结上跃着，有时，火苗儿被气托起来，离开炉面很，在空中浮动着，人影一晃动，两个火苗又落下去。孩目中无人，他试图用一只睛盯住一个火苗，让一只黄一只蓝，可总也办不到，他没法把双视线分开。于是他懊丧地从火上把目光移开，左右巡睃着，忽然定在了炉前的铁砧上。铁砧踞伏着，象只兽。他的嘴第一次大张着，发一声叹（叹声淹没在老铁匠亢的歌声里）。黑孩的睛原本大而亮，这时更变得如同电光源。他看到了一幅奇特丽的图画：光的铁砧。泛着青幽幽蓝幽幽的光。泛着青蓝幽幽光的铁砧上，有一个金的红萝卜。红萝卜的形状和大小都象一个大个梨，还拖着一条长尾，尾上的须须象金的羊。红萝卜晶莹透明，玲珑剔透。透明的、金的外壳里苞着活泼的银。红萝卜的线条畅优，从丽的弧线上泛一圈金的光芒。光芒有长有短，长的如麦芒，短的如睫，全是金，…老铁匠的歌唱被推去很远很远，象一个小蝇的嗡嗡声。他象个影一样飘过风箱，站在铁砧前，伸了沾满泥土煤屑、挨过砸伤伤的小手，小手抖抖索索…当黑孩的手就要捉住小萝卜时，小铁匠猛地窜起来，他踢翻了一个桶，汩汩地着，渍了老铁匠的草铺。他一把将那个萝卜抢过来，那只独充着血："狗日的！公狗！母狗！你也吃萝卜？老肚里着火，嗓里冒烟，正要它解渴！"小铁匠张开牙齿焦黑的大嘴就要啃那个萝卜。黑孩以少有的捷起来，两只细胳膊小铁匠的臂弯里，悬空一挂，又嘟噜下来，萝卜落到了地上。小铁匠对准黑孩的踢了一脚，黑孩一扎到姑娘怀里，小石匠大手一翻，稳稳地托住了他。

老铁匠停下了嘶哑的歌，慢慢地站起来。姑娘和小石匠也站起来。六只睛一起瞪着小铁匠。黑孩很，前的一切都在转动。使劲晃晃，他看到小铁匠又拿着萝卜往嘴里。他抓起一块煤渣投过去，煤渣着小铁匠腮边飞过，碰到闸板上，落在老铁匠铺上。

"日你娘，看我打死你！"小铁匠咆哮着。

小石匠跨前一步，说："你要欺负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