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找他来了。

"小铁匠，你淬得什么鸟火？不是崩就是弯尖，这是剥石，不是打豆腐。没有弯弯肚，别吞镰刀。等你师傅回来吧，别拿着我们的钢钻练功夫。"

石匠们把那十几支坏钻扔在地上。走了。小铁匠脸变了，咤呼着黑孩拉火烧钻。一会儿工夫他又把钻打好，淬好，亲自抱着送到工地上。他前脚了桥，石匠们后脚就跟来了。坏钻扔在地上，脏话扔在小铁匠上："去你娘的，别耍我们的大了，看看你淬的火！全崩了你娘的尖啦！"

黑孩看看小铁匠，嘴角上漾两纹来，谁也不知他是兴还是难过。小铁匠把工摔得"噼哩卡啦"响，蹲到地上，呼呼地吐闷气。他了一支烟，那只独古噜噜地转着，迷茫暴躁的光线，两条大蝌蚪一样的眉急遽地扭动着。他扔掉烟，站起来，说：

"妈的，就不信羊不吃蒿！黑孩，拉火再！"

黑孩无打采地拉着风箱，动作一下比一下迟缓。小铁匠他，骂他，他连都不抬。钻又烧好了。小铁匠草草打了几锤，就急不可耐地到桶边淬火。这次他改变了方式，不是象老铁匠那样一地淬，而是把整个钻一下到里。桶里的吱吱地叫着，一白气绞着麻冲起来。小铁匠把钢钻提起来，举到前，歪着察看纹和颜。看了一阵，他就把这支钻放在砧上，用锤轻轻一敲，钢钻断成两半。他沮丧地把锤扔到地上，把那半截钻用力甩到桥外边去。坏钻躺在前石片上，怎么看都难受。

"去把那钻捡回来！"小铁匠怒冲冲地吩咐黑孩。黑孩的耳朵动了动，脚却没有动。他的上挨了一脚，肩膀上被了一钳，耳边响起打雷一样的吼声："去把钻捡回来。"

黑孩垂着走到钻前，一一弯下腰去，伸手把钻抓起来。他听到手里"滋滋啦啦"地响，象握着一只知了。鼻里也嗅到炒猪的味。钻沉重地掉在地上。

小铁匠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兔崽，老还忘了钻是的，熟了猪爪，啃吧！"

黑孩走回桥，一也不看小铁匠，把熟了的手淹到桶里泡了泡，又慢悠悠走桥。他弯下腰去，仔细地端详着那半截钢钻。钢钻是银灰的，表面糙，有好多小颗粒。地上的土在钢钻下冒着白气，那白气很细，若有若无。他更低地俯下去，地翘起来，大全褪到上，比小颜略浅的大。他的一只手捂在背上，一只手从肩前垂下去，慢慢地接近钢钻，珠沿着指尖滴下去，钢钻嗤啦一声响。珠在钻上动着，叫着，缩小着，变成一圈波纹，先扩大一下，立即收缩，终于消逝了。他的指尖已经到了钢钻的灼，这灼一直传导到他心里去。

"你他妈的在那儿什么，弯腰撅腚，冒充走资派吗？"小铁匠在桥里喊他。

他一把攥住钢钻，哆嗦着，左手使劲抓着，不慌不忙走回来。小铁匠看到黑孩手里冒黄烟，象疯病人一样斜着叫："扔、扔掉！"他的嗓变了调，象猫叫一样，"扔掉呀，你这个小混！"

黑孩在小铁匠面前蹲下，松开手，抖了两抖，钻打了两儿躺在小铁匠脚前。然后就那么蹲着，仰望着小铁匠的脸。

小铁匠浑哆嗦起来："别看我，狗小，别看我。"他拧过脸去。黑孩站起来，走桥…他记得他走桥后望了一会儿西天，天上连一丝云彩也没有，只有半个又白又薄的月亮，象一块小小的云…

他想得很累，耳朵里有蜂的叫声。从扎上起来，走到老铁匠的铺前躺下来。枕着棉袄，不知不觉合上了。他到有一个人在抚摸自己的脸，抚摸自己的手，痛，他忍着。有两滴沉甸甸的珠落下来，一滴落在两片间，他咽下了；一滴打到鼻尖上，鼻被砸得酸溜溜的。

"黑孩、黑孩、醒醒，吃饭啦。"

他觉得鼻酸得厉害，匆忙爬起来，看着姑娘。有两儿想从窝里来，他使劲憋住，终于让儿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