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三十步，圹我已经大概挖好了。我死之后，不用棺木，也不用鼓手，亲戚朋友也不用去报丧，你找张苇席，把我卷了去悄没声地埋了就行。我缸里的粮，你全倒墓里，让粮盖住我的盖住我的脸。这是我的土地里产的粮，还应该回到我的土地里去。我死了谁也不许哭，没什么好哭的。至于开放他娘，你想怎么发送就怎么发送，我不。如果你还有一孝心，就照我说的去！”

“爹，我记住了，我一定您说的去，爹，您开开门，让儿看您一吧…”

“看你媳妇去吧，她没有几天了，”爹说“我自己估计着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下还死不了。”

我和苗站在了合作炕前。开放叫了一声妈，便到院里去了。合作听到我们回来，显然早作了准备。她穿着一件蓝的偏襟褂——那是我娘的遗——发梳得顺顺溜溜，脸洗得净净，坐在炕上。但她已经瘦脱了形，脸上似乎只有一层黄，遮掩着廓毕现的骨。苗着泪，叫了一声大，便把那些盒、袋的放到炕边。

“净枉这些钱，”合作说“待会儿走时带回去退了。”

“合作…”我泪满面地说“是我把你害了…”

“都到了这地步了，还说这些于什么？”她说“你们两个，这些年也受了苦了，”她看看苗，说“你也见老了，”又看看我说“你的发也没有几黑的了…”她说着就咳起来，脸憋得赤红，一阵血腥味过后，又变成金黄。

“大，您还是躺下吧…”苗说。

“大，我不走了，我留在这里侍候您…”苗趴在炕沿上哭着说。

“我担当不起啊…”合作摆摆手“我让开放去把你们找来，就是想对你们说，我没有几天熬了，你们也不用东躲西藏了…也是我糊涂，当初为什么不成全了你们呢…”

“大…”苗哭“都是我的错…”

“谁也没有错…”合作“这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命该如此啊，怎么能躲得过呢…”

“合作，”我说“你别灰心，我们去大医院，找好医生…”

她惨然一笑，：

“解放，咱俩也算是夫妻一场，我死之后，你好好对她…她也真是个好样的，跟了你的女人，都没得福享…求你们好好照顾开放，这孩也跟着我们吃尽了苦…”

这时，我听到儿在院里响亮地擤着鼻。

三天之后，合作死了。

葬礼过后，我儿搂着那条老狗的脖，坐在她母亲的坟前，不哭，也不动，从中午一直坐到黄昏。

黄瞳夫妇像我爹一样，闭门不见我。我跪在他们家门，为他们磕了三个响。

两个月后，黄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