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她青紫的嘴，她迷茫的神。这个女人，在想什么呢？我无法知她在想什么。她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黑暗散开，黎明降临。

这是个闹非凡的早晨，县城里每个角落里都有人声。有人喜，有人惆怅，有人抱怨，有人咒骂。天上依然愁云密布，雨还是一阵大一阵小地下着。你妻开始饭。她好像在擀面条，是的，她在擀面条。面粉的气味在铺天盖地的腥臭气味中显得格外清新。我听到了你的呼噜声，小，你终于睡着了。你儿起来了，他睡惺忪，跑到厕所边上去撒，发很响的声。就在这时候，庞苗的气味穿透混浊成糨糊一般的千百滋味，快速地近，毫不犹豫地来到你家大门外。我只叫了一声就垂下了，因为我到心情沉重，一无比悲凉的情，像手一般扼住了我的咽。

大门被庞苗敲响。她敲得定而果断，似乎还带着几分怒气。你妻跑去开门，两个女人隔着门槛相望。她们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一句话也没说。庞苗大踏步地，准确地说是小跑着冲院。你妻在她后，一瘸一拐地随着。她往前伸一只手，似乎要将庞苗扯住。你儿急匆匆地跑到甬路中央，在那里转了几圈，小脸绷着，一副张惶失措的样，后来他跑到大门，关上了大门。

透过窗玻璃，我看到庞苗急匆匆地穿过那个小走廊，你妻的房间，随即我便听到了她的号啕大哭声。我看到你妻也跟了房间，她发的哭声更加响亮。你儿蹲在井台边，一边哭着，一边撩洗脸。

两个女人的哭声停止了，屋里似乎开始了艰难的谈判。有一些被泣和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话我没有听清楚，但完整的话我悉数听到。

“你们好狠心，把他打成这个样！”这是庞苗的话。

“庞苗，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冤，天下好小伙有得是，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这个家？”

“大，我知对不起你，我也想离开他，但我不到了，这是我的命…”

“蓝解放，你自己决定吧。”你妻说。

沉默片刻后，我听到你说：

“合作，对不起你了，我要跟她走。”

我看到你在庞苗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你们穿过走廊，走房门，院。你儿端起那盆泼在你们面前，接着他就跪在了甬路上。他跪着，仰着泪脸说：

“爸爸，你不要离开我妈…苗阿姨也可以不走…和姥姥，不都曾经是西门爷爷的妻吗？”

“儿，那是旧社会…”你悲哀地说“开放，好好照顾你妈妈，她没有错，是爸爸的错，我虽然离开了这个家，但我还会尽最大力量照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