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狗，把人变成。在密县，在山东省，在全中国，乃至在全世界，把人变成的狗，舍我其谁也！藏獒在西藏时，与人是平等的，够腕，有尊严，但一到内地，立即堕落，你看看孙龙老婆后边那家伙，空有一副虎狼貌，但微微，扭扭，跟林黛玉得了一样的病。可悲也夫！可叹也夫！你儿就是我的，你老婆也是我的。你那个小情妇庞苗也是我的。如果咱俩不是多年的老关系，你带着她里那新鲜蛤般的气味回来跟你老婆提离婚时，我一就咬死你了。

我们大门，横过东西向的龙王庙大街，然后北行，穿一条簸箕巷，过百桥，从农贸市场西，一直往北，走探胡同，漫长的探胡同，然后直到县府前的人民大街上，左拐，二百米，就到了凤凰小学的大门。这一段路，即便我们沿途如母下，二十五分钟也足够了。如果快跑，只需十五分钟。我知你被老婆和儿赶家门后，经常站在办公室的窗，手持一架俄罗斯望远镜，看着我们从探胡同跑过来。

下午放学后，我们并不急于回家。你儿总是说：小四，我妈妈这会儿在哪里？我集中力，找你老婆那条气味线，一分钟内便可确定她的方位。如果她在油条锅前我就对着北方叫两声，如果她在家的方向我就对着南方叫两声。如果她在家我死活也要把你儿拽回去，如果她在油条锅那里，乖乖，那我们就撒了了。

你儿真是一个好儿，他从来不像那些坏孩一样放学后背着书包在大街上闲逛，从一个小摊到下一个小摊，从一家商店到另一家商店。你儿唯一的好是到新华书店里租看小人书，偶尔他也买几本，但更多的是租看。负责卖小人书和租小人书的就是你那个小情人。不过我们在那儿看书时她还不是你的情人。她对你儿特好，气味里有情，并不仅仅因为我们是她的常客。她的容貌我不太注意，我陶醉在她的气味里。我掌握着这县城的二十万气味，从植到动，从矿到化工产品，从品到化妆品，但没有一气味比庞苗的气味让我更喜。平心而论，这县城里气味好的人大约有四十个，但都被污染了，不清纯了，有的乍一闻相当不错，但一会儿就发生变化。唯庞苗的气味如山里的清泉如松林问来的微风，清新单纯，永不变质。我非常渴望着能被她抚摸几下，当然我不是那式的渴望，我是…妈的，再伟大的狗也有片刻的弱。说，作为一条狗我就不能跟书店，但庞苗给了我这个特权。新华书店是县城最冷清的商品易场所，只有三个女售货员，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庞苗。那两个中年妇女对庞苗十分结，原因不说自明。莫言那小是书店少有的几个常客，他把这里当卖的场所。他自我嘘，不知是发自内心呢还是胡调侃。他喜把成语说残，借以产生幽默效果，

“两小无猜”他说成“两小无——”“一见钟情”他说成“一见钟——”；“狗仗人势”他说成“狗仗人——”他一来庞苗就乐了。庞苗一乐那两个中年妇女就乐了。他那丑模样用他的言语方式说那可真叫“惨不忍——”但就是这样“惨不忍——”的一个人，竞让密县气味最好的姑娘喜他。究其原因，依然是气味，莫言的气味与那烟农烘烤烟叶的泥屋里的气味相仿，庞苗是一个潜在的烟草好者。莫言看到坐在店堂一角租书摊前专注看书的蓝开放，上前去揪耳朵。然后对庞苗介绍，这是县社蓝主任的儿。庞苗说我早就猜到了。这时我叫了两声，提醒开放，他妈妈已经下班，气味已经移动到五金电公司门，再不走就不能抢在她前回家了。庞苗说：蓝开放，快回家吧，你的狗提醒你了。她对莫言说：这狗真灵，有时候开放读书迷，叫不应，它就会跑来，拽着他的衣裳把他拖走。莫言探看看我，说：这家伙，真是“如狼似——”

“惨不忍——”莫言说我“如狼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