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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狠狠地瞪了我一，我也狠狠地瞪了他一。我其实内心寂寞，很想加他的红卫兵。他们神秘而庄严的行动，激动着我的心。尤其是“四大金刚”那四支驳壳枪，尽是假的，但十分神气，令我心。我求帮我向金龙转达我想加红卫兵的愿望。他对我说：单是革命的对象，没资格加红卫兵；只要他牵着加人民公社，我上收他，并委任他为小队长。他的话声音很大，不用转达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但社尤其是牵着社，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因为自从那天集市上事之后，爹就没说过一句话。他的睛直直地，脸上的表情痴呆蛮横，提着把大砍刀，仿佛随时都要跟人拼命。被砍去半只角，也变得痴痴呆呆，沉着睛，斜着看人，肚腹起伏，低沉呜叫，仿佛随时都会用那独角将人开膛破肚。爹和所居棚，成了大院里一个无人敢去的角落。我哥领着红卫兵在院里天天折腾，敲锣打鼓，试验土炮，斗坏人喊号，我爹和，似乎都充耳不闻。但我知，只要有人，胆敢侵棚，必将引一场血案。在这状况下，要我拉人社，爹答应了也不会答应。我跑到大街上看杨七拍卖袄，实在是闲得无聊。

我哥抬起胳膊，用发令枪指着杨七的脯，打着哆嗦命令：把投机倒把分抓起来！“四大金刚”奋勇上前，用驳壳枪从四个角度抵着杨七的脑袋，齐声喊：举起手来！杨七冷笑着说：爷们，了几块榆木疙瘩来吓唬谁呢？有本事你们就搂火，老甘愿壮烈牺牲殉河山！孙龙勾了一下扳机，一声响，一黄烟腾起，驳壳枪把被震断，孙龙的虎被震了血，空气中弥漫着硝磺气味。杨七突受惊吓，小脸黄，半晌，才打着牙鼓，看着前棉衣上被火药燎的窟窿，说：爷们，你们还动了真格的了！我哥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暴力。杨七：我也是红卫兵。我哥说我们是主席的红卫兵，你是杂牌红卫兵。杨七还要争辩，我哥让孙家四兄弟把他押回司令批斗，然后又命令红卫兵，将杨七摆在路边草垛上的袄全没收。

批斗杨七的大会连夜举行，院里上了一堆劈柴，劈柴是迫村里的坏人把自家的桌椅板凳劈碎送来。有许多珍贵的紫檀、梨木家就这样毁掉了。院里每天晚上都着篝火斗人，把房上的雪全都烤化了。地上淌着乌黑的泥浆。我哥知村里能征集的劈柴有限，突然心生一计，喜上眉梢。他曾经听屯里闯过关东的虎疤脸冯驹说，松柏油脂，鲜木也能燃。于是我哥就派红卫兵押着屯里的坏人去小学校后面砍松树。一棵棵的松树，被屯里那两匹瘦拉着，拖到司令外的大街上。

斗杨七，批判他搞资本主义，批判他辱骂革命小将，批判他妄图成立反动组织，拳打脚踢一顿，轰大院。那批袄，被我哥分发给值夜班的红卫兵。自从革命起，我哥就一直和衣睡在原大队办公室，即现在的司令里。“四大金刚”和十几个亲信喽哕一直陪着他。他们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地铺，地铺上铺了麦秸草和两张苇席。有了这几十件袄，他们夜里就舒坦多了。

让我们接着前面扔下的话说：我娘披着一件大袄，犹如一个粮囤移动来。那件羊袄是我哥发给我穿的，因为我首先是红卫兵们的医生，然后才是屯里的医生。我孝顺，把这件袄给我娘御寒。我娘扑到我哥跟前，跪下，托着我哥的脖哭叫：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啦？我哥满脸青紫，嘴裂，耳朵上脓淌血，仿佛是个烈士。你呢？你呢？我去给陈大福老婆接生去了。我娘哭嚎着：解放，好儿，快去叫你回来…我看看金龙，看看那些群龙无首的红卫兵，心中涌起了一阵酸楚。毕竟我与他是一母所生，他耀武扬威，我有几分妒，但更多的是到敬佩，我知他是个天才，他死了，是我不情愿的。我飞跑院，在大街上，往正西方向，疾窜两百米，然后往北拐一条胡同，急跑一百米，临近河堤，第一个院，三间草屋，一圈土墙，就是陈大福家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