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脸，老朋友，”县长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这匹驴走山路如履平地，对我帮助很大，你的驴，就算我们暂时征用，等大炼钢铁告一段落，就把它还给你。征用期间，政府会酌情给你一些补贴。”

蓝脸还想啰嗦，一个公社上来，将他一把拖到路边，声俱厉地说：

“你他妈的简直是狗坐轿不识抬举，县长能骑你家的驴，是你家三辈的造化。”

县长抬手制止了公社的鲁行为，说：

“蓝脸，就这样吧，你很有个，我很佩服你，但同时为你到惋惜，作为本县县长，我希望你尽快牵着驴社，不要与历史对抗。”

公社把蓝脸推到路边，为县长其实是为我让开了路。我看到蓝脸望着我的神，心中到了一丝愧疚。我在想：这样算不算背叛主人另攀枝？县长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用掌拍拍我的，安：

“雪里站，快走，你驮着本县，远比跟着蓝脸贡献大，蓝脸迟早也会加人民公社，而一社，你也就成了集财产，县长为了工作骑一人民公社的驴，这不是正大光明吗？”

正所谓乐极生悲，极必反。就在我与主人相遇五天后的傍晚，我驮着县长从卧山采矿场回来，一匹横穿山路的野兔在我面前起，吓了我一，不慎将右前蹄陷一条石。我侧歪在地，县长也一栽了下来。县长的碰在路边石棱上，血如注，当场昏厥。秘书招呼着人，把县长抬下山去。几个农民，试图把我来，但我的蹄地陷在石里，绝无来的可能。他们行推我，拉我，我听到“喀吧”一声响，从石中传，一阵剧痛，猛地把我击昏了。等我清醒过来，发现我的右蹄，连同短骹骨，都留在了石里，从断涌来的血，染红了好大一片路面。我心中一片悲凉，我知，作为一驴，我已经毫无用，不但县长不会再要我，即使我的主人，也不会收养一匹彻底丧失了劳动能力的驴，等待我的将是屠宰铺里那把长刀。他们用长刀割断我的咙，放完我的血，剥掉我的，然后将我分割成一条条的，变成味品，人们的肚…与其让他们屠杀，不如我自己了断。我侧目看看路外侧陡峭的山坡，和山下雾腾腾的村庄，啊噢一声，用力往外去——这时，蓝脸的一声哭叫，留住了我。

主人是从山下跑来的。他满汗，膝盖血迹斑斑，显然是在路上摔了跤。他一见我的惨状，便放声大哭：

“我的老黑啊，我的老黑…”

主人抱着我的脖，几个前来帮忙的农民，有的掀着我的尾，有的搬着我的后，我挣扎着站了起来，但当我的断一着地，便剧痛难挨。汗像小溪一样从我上下，我像一堵朽墙，又一次跌翻在地。

一个农民用同情的腔调议论着：

“废了。不中用了。不过也不用愁，这驴很胖，卖到屠宰组，会得一笔大钱。”

“放你娘的！”蓝脸大怒，骂那农民“如果你的爹伤了，也会卖到屠宰组里去吗？”

周围的人都愣了片刻，那说话的农民恼怒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这驴，难是你的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