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让你到达官贵人家去投生你不去，为了我你甘愿落草为驴啊，我的掌柜的啊…我悲从中来，无法抑制，不由得放大了悲声。正在此时，远传来军号铜鼓镲钹声。迎在我后悄声说：别哭了，人来了。迎还没有把良心丧尽，她挎着的筐里，用野菜遮盖着一叠纸钱，我猜到她是偷偷地给你烧纸钱来了。我把哭声止住，看到你跟着迎匆匆隐黑松林，你三步一回，五步一踌躇，掌柜的，我知你对我一片情啊…队伍近了，鼓乐声铿铿锵锵，红旗血红，圈雪白，是小学校的师生为他们的烈士扫墓，细雨霏霏，燕低飞。烈士墓那边桃如霞，歌声如，而我的掌柜的，你的坟前，妻不敢放声啼哭…掌柜的，那晚上你大闹村公所，咬了我一。别人以为你是闹栏发狂，只有我知你是为我不平。咱家的财宝早已挖，哪还有财宝在荷湾那边埋？掌柜的，你咬我那一，我把它当成你送给我的吻，虽然狠了，但唯有狠才让我刻骨铭心。谢你的吻，掌柜的，你的吻救了我，他们一看我破血，生怕闹人命，就放我回家了。我的家，就在你坟前的破屋里。我躺在那铺土坯的小炕上，盼着早死，死后我也要变成一驴，与你一对驴夫妻…”

杏儿，白杏儿，我的妻，我的亲人啊…我喊叫着，但话语，仍然是驴鸣。驴的咽，使我发不人声。我恨驴的躯，我挣扎着，要用人声与你对话，但事实无情，无论我用心说多少情的话语，发的依然是“啊噢～～啊噢～～”我只好用嘴去吻你，用蹄去抚摸你，让我的泪滴到你的脸上，驴的泪珠，颗颗胖大，犹如最大的雨滴。我用泪为你洗脸，你平躺在路上，仰望着我，你里也噙着泪，嘴里念叨不止：掌柜的啊，掌柜的…我用牙撕开你的白衣，用嘴纠缠着你，陡然间想起了新婚情景，白杏儿羞羞答答，微微，果然是大人家教育来的千金小，能绣并莲，能诵千家诗…

一群人呐喊着了西门家大院，把我从梦境中惊醒，使我的好事不成，使我难圆鸳盟，使我从半人半驴回复成彻彻尾的驴。这些人横眉立目，气焰嚣张，冲西厢房，把蓝脸拖来，往脖颈里了一面纸糊的小白旗。主人试图反抗，但那些人不费灰之力就把他制服。主人还想啰嗦，那些人说：我们是奉命而来。上边说了，你非要单，那就只好让你单，但大炼钢铁、兴修利都是国家大事，每个公民都有义务参加。修库时把你忘了，这次你不能再投机了。两个人押着蓝脸往外走，一个人把我从驴棚里牵来。这人富有经验，看来是个惯常与牲打的，他贴着我的脖颈，右手地握着勒我嘴里的嚼铁，只要我稍有反抗的表示，他手上就会加劲儿，嚼铁就会煞我的嘴角，使我呼困难，疼痛难忍。

女主人从厢房里跑来，试图把我夺回，她说：

“你们让我男人去活可以，我也可以去砸矿石，去炼钢铁，但你们不能拉俺的驴。”

那些人，气势汹汹地、不耐烦地说：

“女公民，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黄拉驴队啦？我们是人民公社的基民兵，是听从着上级的指示、政策办事。你们家的驴是暂时征用，用完了还会还给你们。”

“我替驴去！”迎说。

“对不起，上级没这样指示我们，我们不敢私自主。”

蓝脸从那两人的手中挣脱来，说：

“你们用不着这样对待我。修库，炼钢铁，是国家的活儿，我理当去，毫无怨言，缺了的工，我一定补上，但我有个要求，你们要允许我跟我的驴在一起。”

“这个吗，我们说了也不算，你有什么要求，跟我们的上级去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