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四只白蹄。与西门闹有关的记忆汹涌而至，四蹄踏雪，可是千里龙驹啊，但老铁匠的话，如劈浇我一桶冷：只可惜是驴，如果是匹——也不灵了，少年放下大碗，国营农场那边，新了两台“东方红”拖拉机，每台一百力，一百匹。双人合抱的大杨树，用钢丝绳拦腰拴住，挂在“东方红”上，它一加油门，突突地就把大杨树连，树拖拉着，足有半条街那么长！——就你知的多！老铁匠嗔怪着，随即又对蓝脸说：老蓝，虽然是驴，有这样的品貌，也是难能可贵，没准哪员大将跨够了骏，突然想骑驴，那你蓝脸就了驴运气了。少年铁匠冷笑一声，接着便哈哈大笑，接着突然止住了笑声，好像他的笑和他脸上如同电闪一般突然现又猝然消逝的表情，完全是他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没有关系。老铁匠显然被徒弟的怪笑震撼，他的神有茫然，似乎在盯着徒弟，但他的睛没有焦。后来他说，金边，还有蹄铁吗？金边成竹在地说：有许多，但都是掌。那就放到炉里，烧烧打打，将它变成驴掌。他们用了一袋烟的工夫，就将一副蹄铁改造成了驴蹄铁。小铁匠将一把厚重的方凳放在我的后，老铁匠搬起我的，用锋利的扁铲，修剪了我的趾甲。修完我的四蹄，老铁匠退后几步，打量着我，慨万端地说：真是一好驴，我这辈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驴！——再漂亮也比不上康拜因，国营农场从苏联了一台康拜因，红的，一下能割十垄麦，前把麦穗吞去，后就把麦粒吐来，哗哗地麦粒，五分钟一麻袋！少年金边心驰神往地说。老铁匠长叹一声，：金边，看来我这里是留不住你了。但即便是你明天要走，今天也要把驴掌挂上。金边靠在我边，左臂揽住我一条，右手握着钉锤，嘴里叼着五个铁钉，左手将蹄铁定在我蹄上，每钉两锤一别，净利索，一只掌挂上。四只掌挂完，只用了十几分钟。然后，扔下手中的家什，了棚里。老铁匠对我主人说：蓝脸，拉着它遛两圈，看看瘸不瘸。主人牵着我，在街上走了一圈，从供销合作社走到屠宰组，屠宰组正在宰一黑猪，白刀去，红刀来，很是刺激，杀猪的人穿一件碧绿的褂，大红大绿，对比鲜明。从屠宰组走到区政府，与陈区长和他的警卫员们迎面相逢，我知西门屯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庆典已经结束。区长的自行车坏了，扛在一个警卫员的肩上。陈区长一看到我，好久没把目光移开。我知是我的英俊威武引了区长的目光。我知我是驴中的伟岸丈夫，大概是阎王觉得对不住西门闹，特地把驴的最佳蹄、最佳目都赋予了我吧？真是一好驴，四蹄踏雪！我听到区长说。可以把它到畜牧工作站当驴，我听到那个扛着自行车的警卫员说。你是西门屯的蓝脸吗？陈区长问我的主人。是，我主人应。我主人在我上拍了一掌，急回避。陈区长拦住他，抬手摸摸我的背，我随即蹦了一个。我主人说，这驴脾气不好。——脾气不好，要慢慢调教，千万别急，急，使夹生了，就无法调教了。区长用行家里手的吻对我的主人说，参加革命前，我当过驴贩，见过的驴成千上万，对驴的脾了如指掌。区长哈哈大笑起来，我的主人也跟着傻笑。区长说：蓝脸，你的情况，我听洪泰岳说了，我批评了他，我说蓝脸就是一犟驴，要顺着挲，急不得，急了他就会尥蹶、咬人。蓝脸，你可以暂时不社，你和合作社竞赛吧，我知你分了八亩地，到明年秋天，看看你每亩地平均打多少粮，再看看合作社每亩地打多少粮，如果你的亩产比合作社，那你就继续单，如果合作社的亩产比你，那时咱们再作商议。——区长，这话可是您亲说的！我的主人兴奋地说。是我亲说的，他们都可证明，区长指指他的警卫员和围观的人。我的主人牵着我回到铁匠铺前，对老铁匠说，不瘸，步步踏实，妥帖着力，想不到小金师傅小小年纪，竟这么的活儿。老铁匠苦笑着摇摇，仿佛心事重重。这时，我看到，小铁匠金边，背着一个小铺盖卷——一床灰被外边裹了一张狗——从棚里走来，说：师傅，我走了。老铁匠悲凉地说：走吧，奔你的锦绣前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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