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鞭炮声中，我揎拳捋袖，到牲圈里，将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几十车粪撇了来。村里一个惯于装神鬼的风先生智伯跑到牲圈边，神秘地对我说：门市——这是我的字——门市贤弟，家里有产妇，不能打墙动土，更不能粪淘井，冲撞了太岁，主着婴儿不利。

智伯的话让我心一懔，但开弓没有回箭，任何事，只要开了就要到底，不能半途而废，了一半的圈，不能再回填。我说，古人曰：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傍。我西门闹心正不怕邪，行端不怕鬼，即便是碰上太岁又有何妨。也是被智伯的臭嘴言中，我从粪中铲一个葫芦状的怪。这似凝胶，如冻，似透明又混沌，既脆弱又柔韧，我把它铲到圈边上打量着，难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岁吗？我看到智伯脸灰白，山羊胡须哆哆嗦嗦，双手抱在前，对着怪连连作揖，一边作揖，一边倒退，退到墙边，转逃跑。我冷笑一声，说：如果太岁就是这副模样，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太岁，太岁，如果我连喊三声你还不能逍遁，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太岁，太岁，太岁！我闭着连吼三声，睁开看到那还是原样，局促在圈边，与粪相伴，完全是个死，于是我挥起铁锨，一下将它劈成两半。我看到那的里边，也是那样似胶似冻的质，宛如桃树疤痕里淌来的树脂。我将它铲起来，用力撇到了墙外，与粪驴屎混合在一起，但愿这东西有力，能使七月的玉米，长象牙般的大，能使八月的谷，狗尾般的大穗。

莫言那小在他的小说《太岁》中写：

…在一个透明的广大瓶里，倒上，放上红茶和红糖，放在温的锅灶后边，十天之后，瓶里长一个葫芦状的怪。村里的人听说后，都跑来观看。智伯的儿聪明张地说：“不得了了，这是太岁！当年地主西门闹挖的太岁就是这样。”我是现代青年，相信科学，不相信鬼神。我把聪明轰走，将这玩艺儿从瓶里倒来，切开，剁碎，放在锅里炒，异香散发，令人馋涎滴。吃到嘴里，犹如冻粉，味好极了，营养好极了…吃了一个太岁后，我的，在三个月内增了十厘米…

这小，真是能忽悠啊。

鞭炮声驱散了西门闹不能生育的谣言，许多人都置办礼，准备在九日之后前来贺喜。但旧谣言刚破，新言产生，西门闹圈冲撞了太岁的事，一夜间传遍了密东北乡十八个村镇。不但传，而且添油加醋，说那太岁，是个七窍灵通的大，在圈边来去，被我一锨劈开，一白光冲天而去。冲撞了太岁，百日内必有血光之灾。我知树大招风，财多遭嫉，许多人在暗中期待着西门闹倒霉。我心略有忐忑，但定力不失，如果上帝要惩罚我，何必还送我金龙宝凤两个宁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