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饶了我吧…我领你们去挖…

治保主任把沾着血迹的木来，说：

埋在什么地方？

他望望治保主任黑糊糊的脸，低看看自己的，两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说：娘…儿今日跟你一去了吧…他低着往墙上猛撞过去，两个民兵把他扯住了。

一阵愤怒之情十分不恰当地涌上他的心，他声嘶力竭地号叫着：

兄弟们，爷儿们，俺羊从小没一丁儿坏事，你们与俺无怨无仇，凭什么这样折腾俺？

治保主任里一丝类似怜悯的情绪，但他还是定地说：

这就是阶级斗争！

治保主任没有再打他，民兵们也没有再打他。

夜里，他继续被关押在空屋里。两个民兵抬来两张长桌，躺在上边，原说是班睡觉，但到了半夜，却都呼呼地睡过去了。

空房是木格窗，如果想逃跑，飞起一脚就可以踢破窗到院里。他不敢逃跑，也没有力量飞起脚来。治保主任的木破了他的直，他肚鼓胀，却排不下气来，直了。他非常痛苦。铁房梁上，吊着一盏烧柴油的灯，油烟把灯罩炝得乌黑，灯光线暗淡，把一个圆圆的磨盘大的影投到方砖地面上。他看到怀抱破大枪和衣而睡的两个民兵，心里竟为他们跟着自己受苦到歉疚。有时他想，只要扑上去，就可夺过一条枪，住民兵，倒退到窗，用枪托捣开窗棂，就可以到院里。但也就是一转念而已，他内心里觉得，这些加在他上的刑罚，是使娘免去死后烈火烧必须付的代价。一定要咬住牙，一定，这么多罪都受过来了，再说了，实在划不来。

民兵们睡得很香，他却连半睡意也没有。就像今夜一样，犯人们睡得也还算香。他却连半睡意也没有。铁窗外星光灿烂。天上又落雨了，梧桐叶和房瓦又响成一片，在这声响之外，他隐隐听到一极有力量的呼隆声，他知，这是南边的顺溪河和村北的沙河发下大来了。他在那样的境下竟然莫名其妙地担心起田野里的庄稼来了，只要河堤决，田野就是一片汪洋，秆作尚能挣扎几日，低秆作就要全泡汤。

他蜷缩在墙角，脊背贴在漉漉的墙上。格窗外人影一闪，一个小小的纸包飞到了他的面前。他拿起纸包，剥开，一香气扑鼻，原来是一张乎乎的葱油饼。他心，努力克制着才没放声大哭起来。他一地吃饼，小心地咀嚼下咽，生怕惊动了民兵。他第一次知，人在咀嚼、吞咽时，嘴腔和咽会发那么大的声音，没有惊醒民兵，实在是天照应。

那天凌晨发生的事情跟昨天晚上的事颇有类似之。吃完了不知哪位好心人投来的葱饼之后，他到自己又能够活下去了。他睡了大约有两个小时，被憋醒了。俩民兵还在酣睡，他不敢也不愿惊动他们，就悄悄地寻找老鼠，大队里房一律方砖铺地，甭说老鼠，连条较宽的砖都找不到，但他意外地找到一个酒瓶，他往瓶里撒，打空瓶，犹如空谷投石，响声极大，他努力控制量，以免惊动民兵。瓶满足之前，泡沫就溢瓶，他忍耐着，等待泡沫消下，再往里，如是者三。瓶满了。他着瓶颈，把它放在墙角上。在熹微的晨光里，他看到瓶上鲜艳的商标，是那般扎，民兵睡醒后一就能看到，他把瓶移到另一个墙角上，它依然是那般扎。他把它提到窗台上，它更加扎。

民兵醒了。民兵说：

你他妈的要什么？

他满脸发烧，心里到很惭愧。

谁给你送来的酒？民兵问。

不是酒…是我…

民兵笑起来：这小！

治保主任敲开门。民兵指着酒瓶向他汇报。

治保主任也笑了。

你喝了它吧！治保主任说。

主任…我怕惊醒他们…才这样…我去倒了它…羊很窘地解释着，恳求着。

我看不用了吧？男人清解毒，喝了吧！治保主任笑容满面地说。

他忽然被一阵奇妙的情撩拨得十分兴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