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他撕扯着全开放的半开放的苞待放的槐，急地往嘴里着，几把槐几乎是打着了胃袋，后来才慢慢咀嚼，品咂着滋味。槐腥甘甜，全开放的有些苦味，苞待放的有些涩味，惟有半开放的鲜有，不苦不涩，于是他就专拣半开放的槐吃，一上午工夫，他吃了三棵树的槐。

闷的中午，又有了新发现。此时他已吃腻了槐，闻到了桑树里有一酸溜溜的甜味，他看到桑树的枝丫里夹着些紫红的、鲜红的、鹅黄的小刺球，桑葚！他惊喜地叫起来。

如同吞吃槐一样，最初吞吃桑葚，也是不分青红皂白，闭着睛吃，吃一会儿，开始品味。鹅黄桑葚：、微甜、极酸、有涩味；鲜红桑葚：稍、甜、微酸；紫红桑葚：、极甜、几乎不酸、余香满。他到寻找紫红桑葚，后来总结一条经验：见桑树就晃，熟透了的紫红桑葚，自然被晃落沙地。下午，他的嘴一定被染得紫红了——他从紫红的手指推来的结论。下午还有重大发现：他吃了白桑葚。白桑葚：个大，颜白里透绿，像玉，味胜过紫红桑葚。这是桑树里的新，桑白，桑叶大如掌，厚如铜钱。

傍晚时，他腹中痛极，趴在沙地上辗转反侧，星星来后腹泻半小时，痛疼缓解。半小时是他的估计，他的手表，去年就被方家老二走了。

四

无论如何，夜里也要回家看看。仅仅狼了一天，他就到了与人世隔绝的大痛苦。还没有真正隔绝呢，白天，他还听到了采桑女人的说话声，还爬到沙堤上偷偷望过田野里劳动的人们，南风里飘着成熟小麦的味，蚕熟一时，麦熟一晌，明天就该开镰收割了吧？他十分焦急。他了二亩小麦，长得很好，蒜薹几乎全报废，小麦要是也报废，下半年的日怎么过？他搔着枯的发，忽然想到，自己的发已经白了，刻的皱纹也布满了额和嘴角。

他打定主意要趁夜潜回村去，他断定警察不会连续两夜蹲在他的破屋里受罪。回到家，他计划着，先找几件衣服穿上，一定要穿上一双鞋，他记得在墙角上那只破纸盒里，还有一双当兵时省下来的新军鞋——方家兄弟扫家门时，一时大意，把这双鞋给漏下了。东间的墙里，还有他第一天卖蒜薹时卖得的现金四百七十元。那天全村数他运气好。他想，取这笔钱，拿四百块给金，让她买东西吃，让她给孩扯几件衣服。七十元我盘缠亡东北。到了东北后，还得去找那位当了副县长的战友，看看能不能让他写封信，跟天堂县里求求情，赦免我的罪。

钢手铐在乌蒙夜里闪烁着黯淡的光彩，他想去掉它，必须砸开它。他用手摸摸细细的钢圈，钢圈已杀里，只要有了锤和锉，只要咬住牙，不愁锉不断它。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去。

他不敢走大街。沿着逃跑的路线，警觉地谛听着周围的动静，一步步往回挪。他安自己，警察人生地疏，群众都不向着他们，即使与他们对了面，我也能逃脱。警察的枪是有些吓人，他们昨天就放了两枪，要是打死了我就是活该倒霉。不过警察们的枪法有限，白天都打不准，何况夜里？

了自家的胡同，他还是到张。周围熟悉的房屋和树木的廓使他心里很。他隐在槐树林里，屏心静气，打量着自家的院。院里静悄悄的，墙角上有蚯蚓的鸣叫声，窗里飞飞着蝙蝠。他捡起一块土坷垃，用力掷到窗外。土坷垃砸在那破锅上，发很大的一声响。院里屋里依然悄无声息。他又投了块石去，院里还是静悄悄一片。为了安全，他绕了一个大圈，转到自家房后，沿着墙，溜到后窗下，侧耳谛听着，屋里只有老鼠的唧唧叫声。

他放心了。拐到胡同里时，他看到了一群群五颜六的鹦鹉在胡同里在槐林里飞舞着，他疑心是直楞家的鹦鹉们冲破了牢笼，飞来夜游。那匹总也长大不了的枣红驹在胡同里飞跑着，它的光的肤上有一香胰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