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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3/5)

女犯人把嘴一咧,嗷嗷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叫:

我的孩…我的国…

他嫂,他嫂,快别这样,快别这样,四婶劝着她,你有什么苦,就对俺老婆诉吧,憋在心窝里难受…

大婶…俺那国死了,俺梦到他死啦…他被人打破了,满脸是血,那血啊…一会儿工夫,一个白胖的大小,就成了一张了…像您咬死那些虱一样…俺抱着他,叫他,他睁开,说:娘,咱什么时候上俺姥姥家去?俺姥姥家那条母狗生小狗了吧?生了六个,还没睁开呢。你跟俺姥姥说说,让她给我留一条,我要条黑的,公的,我不要母的,母狗招狗…俺国牵着那条小黑狗在河堤上跑,小黑狗脖上挂着小铃铛,丁丁当当地响着…俺国脸红扑扑的,两只大,黑得能照人影来…河堤的漫坡上,都是,有紫勾勾的野茄,有白生生的瓜蒌,有的苦菜,还有粉红的野芙蓉…俺国一个小男孩家,偏偏像个女孩似的,喜,他采了些紫、白、蓝、红、黄,扎成一把,举到俺鼻底下,俺国说:娘,你闻闻,香不香…俺说:香!香!俺国摘了一朵白,说:娘,你蹲下。俺说:要娘蹲下什么?俺国说:让你蹲下嘛!俺巧,一句话说不来窝里泪就打转。俺赶快蹲下。俺国把那朵白在俺发里,说:俺娘啦,俺娘啦!俺说:孩大红,你怎么给娘小白呢?俺国说:小白比大红好看。俺说:孩不吉利,人家都是死了人才小白哩!俺国吓坏了,哭着说:娘,你可别死,我死了你也别死…

中年女犯人又呜呜地哭起来。

监室门哗啦啦一声打开,一个持着上刺刀的枪的哨兵站在门,手里拿着一张白条,喊

四十六号,来!

中年女犯人停住哭,肩膀还是一地搐着,腮上还挂着泪。

持枪士兵旁站着两个白衣警察,左边一个男的,手里提着一副黄澄澄的铜手铐,像金镯一样;右边一位女的,个,腰腚大,脸上生着粉刺,嘴角长着个小黑瘤,瘤上生着几

四十六号,来!

中年犯人趿拉着鞋,疲疲塌塌地往门蹭,一,男警察就把那副金镯给她在手脖上。

走!男警察说。

中年女犯人回看了一四婶,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四婶吓得够戗,坐着,手脚都不会动,就听着那铁门咣地一声关上了。站岗的兵、兵的耀的刺刀、白警察、灰女人,一晃都不见了。四婶的睛一阵发辣,监室里顿时一片漆黑。



他们把她押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四婶沉思着,倾听着,铁笼外的院里传来知了的噪叫,更远的地方,也许是那条宽阔的大路上吧,则传来大的钢与铁撞在一起的声音。监室里慢慢又光明起来,绿苍蝇在棚下飞着,像蓝的小星一样。

中年女犯人走了,四婶到孤单张。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四十六号的铺上,恍恍惚惚地记起是不许随便变动床位的,这是那个长得很俊的女政府昨天晚上掌灯时叮嘱过的。一只绿油油的小虫在手上爬着,她抬手捻死了它,它的残破肢里渗一些黄黄的,散发着一辣乎乎的味。四婶想到了蒜薹的味,像,又不是太像。女犯人被押走,四婶不停地回想起她哭的情形,回想着她带着她的国在河堤漫坡上采的情景。她掀开了女犯人的被,一腥气扑过来,被上嘎渣着些黑糊糊的东西,像屎又像血。四婶用指甲刮着那些东西,刮得吱吱呀呀地响。被里也堆着一些虱,她抓了几个,嘴里,嚼着,嚼着,脸一搐,落了泪。四婶想起四叔捉虱的情形来了。

光很旺,四叔靠在墙上,赤着背,棉袄摊在膝盖上,把虱从衣里揪来,放在一只盛满清的破碗里,上漂着一层虱。四婶说:

,猛捉,捉满碗用油炒炒,你就着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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