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挂着一层磁光。第二个盆里盛着半满不浅的一盆汤，汤是暗红的，汤面上漂着几朵大油，还有几发黄的蒜薹。

一霉烂了的蒜薹味猛扑他的意识里，引逗得他牵挂肚，直想呕吐。他中午喝肚里的三瓶凉好像还都潴留在胃袋里，现在它们咣嘡咣嘡地响着。他的肚阵阵绞痛，也有些发涨。

三个犯人各把一个馒抢在手里，盆里剩下一个馒，孤零零的，有拳般大，灰，闪着釉的光彩。羊知这个馒是属于自己的，但他没有一。

中年犯人和青年犯人把钵摆在盛汤的盆旁边，老年犯人也把自己的钵放在盆旁。

老年犯人用那两只令人作呕的睛瞟了羊一。

中年犯人说：哎，伙计，你看样不想吃？满肚的山珍海味还没消化吧？

羊咬着牙关，止住一阵阵激烈上冲的呃逆。

老氓，你来分。给他留。中年人用命令的吻说。

老年犯人着一把油腻腻的铝勺，伸盆里，把汤搅匀，然后，小心翼翼地盛满一勺，慢慢地端起来，端得是那样平，那样稳，令羊吃惊。老犯人把第一勺汤倒中年犯人的钵里。老年犯人讨好地看一中年犯人。中年犯人面孔麻木，没有表情。老年犯人的第二勺汤舀得速度很快，端得不稳又不平，他把这勺汤倒年轻犯人钵里。

老氓！年轻犯人骂着，你尽给我撇清汤。

老犯人说：你喝清汤也喝瞎啦！

老氓！年轻犯人把脸转向羊，好像争取同情似的说，你知吗？这老畜生是个老扒灰，他儿在市里当大官，撇下老婆在家守活寡，这老畜生，竟和他儿媳妇睡到一个炕上去啦…

言犹未了，老犯人就把铝勺扣到年轻犯人的颅上去了。

这一下打得很重，小伙抱哀鸣，满脸都是菜汤。羊眨了一下，看到铝勺的边沿都被小伙的骨碰卷曲了。

老氓抓着勺，弓腰站着，脖得笔直，挑着一个脸，脸上凶相毕。

年轻犯人不想罢休，攥着那个馒，瞅一，然后举起来，猛地掷去，正正地打在老氓的上。老氓的秃得十分古怪：两侧的发还健在，从额到脖颈亮开了一条宽宽的沟。那个馒就打在了这条亮沟上。老氓晃晃地后退着，退到了铁门前。背倚铁门站定，不停顿地摇晃脑袋，好像要把脑袋里的什么东西甩来一样，那个灰馒反弹回去，恰好落在年轻犯人前。馒落在地板上，弹起来，没及它再落地，就被小伙凌空捉住，他端详着它，好像要看看它缺损了没有。

中年犯人骂：你们这两个混，一天不打就发！

老畜生，丑事都过了，还怕人家说？年轻人对羊说，告诉你吧，他和他的儿媳妇还合伙生了个小男孩呢，老畜生想憋死那个孩，被他儿媳妇告了。

年轻犯人刻毒地笑着。

中年犯人说：老鸹笑话猪黑，兔笑话齉鼻！小偷！你是个好东西到这儿来什么？

小偷比扒灰畜生贵！年轻犯人说。

贵你妈啦个！中年犯人骂着，踢了老犯人一脚，说：快分汤，你发什么愣？想你儿媳妇啦？

老犯人嘟哝着，蹲下，继续分汤。

这一幕让羊骨悚然，过度的惊恐竟神奇地止住了他的呃逆，胃不咣嘡了，胃里的仿佛一下漏了，又从里渗膀胱。他想小便。

老犯人往每只钵里舀了两勺菜汤，汤盆里还剩下一汤。老犯人望望羊，又望望中年犯人。

中年犯人说：给这伙计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