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对待大哥的瘸的情一样，时而怜悯时而厌恶。怜悯加厌恶，厌恶加怜悯，她被这矛盾的情纠缠着。

的玉米田里的玉米叶嚓啦嚓啦响着，一阵清凉的风袭过来，先拂着她的发，继而又衣领，凉了她的全。

对的思念使她不敢看那块玉米田。对的思念使她迫切地想看那块玉米田。风不停息，玉米田喧嚣不安，已经枯萎了的玉米缨和半枯萎的玉米秸秆已经不能像它们年轻时那样随风起伏。那时，碧绿的叶片像柔的绸带飘扬着，汇成一方清凉的绿狼；那时，她和躺在地上，仰脸看着上的叶片和叶片隙中的蓝天白云，心中有幸福又有忧伤…想到这情景她就想哭。现在它们笔直地站着，风只能使它们的颤抖，而不能使它们起伏摇摆了。

枯黄的豆叶也刷刷地响着，有几片还在地上翻。的豆荚扎得她的手痛。她看看因两个月不活而变得细了的手，叹了一气。这叹气的宗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觉到大哥斜着看过来，对大哥的厌恶增加，对的思念也增加了。她机械地割着豆，镰刀下蹦一只灰黄的野兔。它只有拳般大，有两只漆黑的珠。小野兔跑得很慢，她扔下镰刀，跑两步，小野兔缩起来，耳朵贴在背上，好像害怕。她蹲下，用一只手捂住它。当她的手住它的耳朵时，一极其温柔的同情心冲击着她。它的耳朵是那样，好像两片半透明的，她担心碎了它的耳朵，便把它捧在手里。它的温柔的肚接着她的手掌，它的笨拙的嘴畏畏缩缩地嗅着她的手掌外侧，她被地动了。

找绳拴起来吧，没准能养活。大哥在旁说。

她在兜里摸着，想找块东西拴它，没有，她失望地往地上看。大哥从鞋上解下一鞋带，也不说什么，就拴住了野兔的。拴得很，野兔的蹬崴着。她神地看着连结在大哥瘸上那只脚，脚背上覆盖着黑灰，像涂了一层漆般发亮。大哥拿走野兔，把它拴在家地边上的一株壮的玉米上。大哥还用镰砍了一没有的孤寡玉米秸，剥掉青，嚼着秸秆，着甜。

她不时地回去看那只野兔，每次都发现小野兔在那里挣扎。它用力往前拽，好像要撕下一条用三条逃跑。她跑过去，把鞋带割断，解开，放走了野兔。她目送着它，见它一瘸一拐地钻到玉米田了。她怔怔地望着一株株愁苦不堪的玉米，心中似有所期望，又不知期望什么。玉米田里仿佛躲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

妹妹，你有一颗菩萨一样的善心，大哥站在她边说，好心必有好报，妹妹，你会有好日过的。

大哥嘴里一蒜薹的味，令她十分厌恶。中午吃饭时，全家人都对她很情。她猜想一定是大哥把她上午的表现汇报给了家人。三秋大忙，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两半用，其实也没有力量日日监视她。

午饭后，她主动地去井上挑，爹和娘都注视着她，但没有说什么。挑回一担，倒缸里。她又去挑第二担，爹和娘长了一气，凭觉她知自己被信任了。

她期望着能在井台上碰到。

她在井台上没碰到，碰到了几个邻居。他们对她打着招呼，睛里似乎有异样的神采，但仔细看又觉得正常。她想：也许是我心惊。

挑第三担时，她碰上了的邻居于秋的老婆。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脯很，两个在褂里哆嗦着。

她们对着面弯腰从井里打时，于秋老婆低声说：

让我问你，变没变心。

她心里一怔，悄声问：

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