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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7/7)

到家里,只记得那些鲜红的鼻血无声无息地滴落在白泥台阶上的情景…圆的血珠滴到白台阶上,跌破,溅起…红的血珠像小樱桃一样落在台阶上,跌破,溅起…那个中年的瘦弱男人在那扇绿门里咕咕噜噜地诉说什么,声音显得非常遥远。起初,他甚至有些快地看着血珠在台阶上跌破,溅起的景。血珠成了串,全都汇集在一起,从鼻腔里往外奔涌,泥台阶上已凝集了一大摊血。在血的腥甜味里,他的到了冰凉的嘴,脑里又裂开了一条,枣红驹在乡政府院里那片盛开着黄的葵地里,用两只晶般的亮望着他。他吃了一惊,跌跌撞撞地往那里走。葵的脸都旋转过来,忧郁地望着他。温的忧郁。这里光灿烂。他扶着一棵葵生满芒的,他觉到了葵沉重的颅在他上颤动。他想仰脸看它时,光像针尖一样刺痛了他的睛。他撕下一片葵成两团,堵住了鼻孔。血在鼻腔里淤积着,发涨,一腥咸在腔里散开,他知血倒咙。七窍相通。

他很想用拳打碎那扇绿门,但没有了力气。他后来猜想:乡政府大院里的五十多个人——当官的、打杂的、利的、妇女的、的、收税的、通讯报的、喝酒的、吃的、喝茶的、烟的——五十多个人,都悠闲地看着他晃晃的,像一草,像一条被打伤的狗,走了乡政府的大院。他扶着大门的泥门垛息着,把满手的血抹在一块写着白底红字的大木牌上。正当他抹着血的时候,看守大门的一个穿衬衫的小青年,从背后踢了他一脚。他恍恍惚惚地听到衬衫在骂:

!你把狗血抹到哪里?混!这是抹你狗血的地方吗?

他倒退了一步,看看那长木牌上的一溜红字,心里怒火燃烧,明知自己确实不该把血抹在这木牌上,但心里依然怒火燃烧。他饱着一血唾沫,对着那啐去。矫健,动作捷,好像练过武功——他轻轻一,就避开了。

衬衫上来。

他又饱了一唾沫,瞄准了那张瘦小的脸。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乡政府大院里升起:

李铁,你什么?

他看到衬衫温顺地垂着胳膊。

他把血唾沫吐在地上,不理衬衫,往前走去。通往县城的柏油路放着蓝光横在前,路边上卖西瓜的老睛像磷火一样闪烁着。

他在过路沟时倒了,在生满葛萝蔓的沟底上,他望着低矮的沟坡,心里发着愁,他知他不能像人一样立着走上去,只能像狗一样手脚着地爬上去。

后来就像狗一样地爬上去了。爬行过程漫长而艰难,沉重的颅好像要自行脱落,到沟底下去。茅草的锥儿扎着他的手,背上仿佛被了无数的毒刺。

爬上沟坡,直起腰,为了那些毒刺愤怒地回,却看到衬衫提着桶,拿着抹布,蘸着洗他抹到木牌上的鲜血。柏油路边卖西瓜的老背对着他。他回忆着卖西瓜老磷火般的睛,懵懵懂懂中,听到一声亢凄凉的叫卖声:

西瓜——沙瓤的西瓜——

卖西瓜老人一声叫,把他的心都叫痛了。这时,他最希望回家,回家躺在炕上,一动也不动,像死去一样…

房门响了,他想坐起来,沉得动不了,努力睁开,看见邻居于秋的妻站在炕前,正怜悯地看着他。

大兄弟,好些了吧?他听到她问。

他想张嘴,一冲上来,把咙和鼻都堵住了,他听到她说:

,你发了三天昏,把人都快吓死了。你闭着叫,小孩,小孩,一群小孩在墙上,你还说,驹!小驹!你于大哥叫来桂枝,给你打了两针。这些,你都不知吗?

他挣扎着坐起来,于家嫂拉过一条脏被让他靠着。看着她的脸,他知她什么都知了。

谢谢你和大哥了,嫂…他的下来。

于家嫂说:哎,兄弟,算了吧,别痴了,你和金的事,笃定成不了的。好好养伤,等几天,我回俺娘家村里去看看,帮你找个不比金差的嫚。

怎么样了?他着急地问。

听说天天在家挨打呢。方家一事,曹家和刘家也慌了,这几天都来帮着说话呢!其实,扭的瓜不甜,金这辈也不会有好日过。

他冲动起来,手忙脚要下炕,被于家嫂住了。

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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