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冰壳。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闪烁，晃得人疲倦。我费力地调动着僵的手指（姥姥，俺娘怎么不回来？小女孩问。你娘看斑去啦。长颈鹿看不看？不看，斑也是吗？斑不是。那是什么？是妖。红绿指甲，黑天就来，见了男孩吃男孩，见了女孩吃女孩。它怎么不吃俺娘呢？你娘嫁给斑啦。骑着斑到非洲去啦。冰雹把一群群斑打得遍鳞伤，它们围在一起息着。这时它们听到了狮的息声。放录音！快放录音！斑在狮虎的吼叫声中颤栗不止。狮在斑的鸣叫声中睁开了朦胧的睡。大的绿栅栏外，她吃吃地笑起来。这栋楼里的人夜夜都要恶梦。楼长，我们受不了啦，请你把她轰走吧。人有所好嘛！人家躲在房里放录音你们事？！斑！斑！斑…非洲在什么地方呢？姥姥又咯嘣咯嘣吃起胡萝卜来。小女孩静静地躺着，一怒火在她中熊熊燃烧），把“星云式散镜”装在密的卡依照相机镜上。我蹲在厚厚的冰雹上，一尖锐的凉气门，迂回曲折冲上咽，使牙齿打战，冰凉。我对准在冰雹里挣扎的家族成员们，揿下了照相机的快门。（在这张照片上，世界是由和光构成的。冰雹散着玫瑰红光泽，人类放青铜的光泽，每个人都是一奇形怪状的太。四老爷更加象一个失败了的英雄，他弓着腰，好象对太鞠躬。九老爷也许开了一枪，因为枪附近散着一簇雪莲般的火。）九老爷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把手中的“朗宁”给鼓捣响了，铮然一声响划破了冰凉的空气，弹上了天，枪冒着格外醒目的蓝烟。九老爷吃惊不小，下意识地把手枪扔掉了，手枪落在冰雹上，蓝光闪烁。

你的蓝光闪烁的睛盯着我，看着我把用各镜拍摄的珍贵历史照片摊开在玻璃板上，听着我用沉闷的腔调讲述着大雹灾过后，人类如何向失落的家园前。我认为人类的历史就是一寻找家园的历史，你看到了吗？那片被冰雹敲打得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就是我们草家族的家园，它离着我们好象只有数箭之地，却又象天国般遥远。我跟随着先辈们，忍受着寒冷，忍受着对自然的恐怖和敬畏，忍受着被冰雹打来的痛苦。一步一，两步一跌，哭声震动被冰雹覆盖的大地，连太也泪汪汪。九老爷有时是狗，有时是狼，他那时就成了狼。他从冰雹上捡起手枪，用刚才的动作作着，枪声响起，振奋起在死亡边缘上挣扎的族人们的神，大家携着手，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行走，你知吗？没有光就无所谓——知，三岁娃娃都懂的理——照相机是客观的，但人对光的受却是主观的，是极端主观的——你还有什么照片，拿给我看嘛！——摄影不仅仅是一门技术，更重要的是一门艺术——艺术不过是你们勾引女孩的武。我一坐在椅上，手里的照片散落在泥地板上。她冷冷地笑着，说：怎么啦，击中了你的要害了？不要怕，对‘艺术’的评价也是极端主观的，你骇怕什么？她蹲下去，捡着散在地上的照片，每捡一张她都用颇为挑剔的目光打量一番。她举起一张照片，勉地说：这张还不错！

太象个雪白的十字架，着一圈圈金的光环，一颗鲜红滴的秃树镶着灼目的白边，树下张牙舞爪的人们象从炼钢炉里来的废渣的人形堆积。

冰雹被红淹没了。

太也沉下了红的海洋。

如果我把四老爷和九老爷亲兄弟反目之后，连吃饭时都用一只手攥着手枪随时准备开火的情景拍下来，我会让你大吃一惊，遗憾的是我的照相机了病，空无凭，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你无法想象，那个冰雹化之后接踵而来的夏天是多么闷，滋的大地温度持续上升，生力迸发，所有的籽和所有的都发疯般萌芽生长，红褐的赤大地几天后就被繁荣的绿覆盖，本不须播，本不须耕耘，被蝗虫吃秃的庄稼的树木都生机蓬，如无不虞，一个月后，小麦和粱将同时成熟，到时金黄的麦狼会漾鲜红粱的血海里，夏天和秋天密织在一起。

那年夏天苍蝇奇的多，墙上、家上布满了厚厚的苍蝇屎。九老爷和四老爷都用右手握着枪，用左手端着青瓷大碗，哧溜哧溜地喝着葱疙瘩汤，汤上漂着死苍蝇和活苍蝇。兄弟二人都不敢抬，生怕一错珠就被对方打了黑枪。汤里的苍蝇一无遗漏地他们的腔和肚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