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8月28日于密

写此稿的时间距今也不过一年多，但彗木相撞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早已经被我忘到了脑后。一年来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绝对没有因为写过这样一篇貌似刻的文章而影响了自己的和睡眠。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并没有因此而超脱。由此可见，文章大都是一时的冲动产，作家如我者，也虚伪得很够意思了。人尚如此，地球呢？就像10世纪的科学理学奠基人伽利略受到宗教裁判所审判时所庄严地宣布的那样："它仍然在转动！"可惜的是，当宗教裁判所在广场上架起火堆，面对着熊熊烈火，伽利略动摇了。他怕被烧死，屈服了，说地球不转了。尽他心中明白，它依然在转动。这弱和动摇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耻辱。布鲁诺宁折不弯，结果被活活烧死在罗的圣彼得广场上，这样的好汉是人中的翘楚。前几年罗教廷宣布给布鲁诺平反。神学终于向科学投降了，只是这投降来得太迟。还是科学，还是真理，是人世间最为宝贵的，是人类的共同的财富，是任何的恶势力也扼杀不了的。

1969年7月20日22时56分（国东时间），国宇航员阿姆斯壮步了历史。他从登月舱的最低一级伸了穿着靴的左足，在月球上踏上了人类的第一个脚印。接着他说了一句永垂不朽的话："这是个人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

地球上的亿万人，从电视上看到了阿姆斯壮迈这难忘的一步，从广播里听到了他这句难忘的话，观众和听众之多，在人类的历史上也是空前的。但是，这些人群里，不包括中国人。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中国人和我一样，不知地球上还有电视机这东西，知有收音机，但也很少见到。我们能够见到的是那个挂在村中央木杆上的音喇叭，听着它每天三次对着我们哇哇叫。开总是放被捧为时代的最音的《东方红》的旋律，结束时总是放《国际歌》的旋律，不算是最音，也算是次音吧。"东方红，太升，中国来个泽东…他是人民的大救星…"请注意，也是天文现象啊，一个人代表着一颗星，《三国演义》里常有这样的描述，风先生在千里之外的落凤坡前战死，卧龙先生在荆州就看到代表着他的那颗星陨落了："只见正西上一星，其大如斗从天坠下，光四。"诸葛亮不但能够看到别人的星，还能看到自己的星。他在五丈原被司懿的固守战术搞得心烦意，无计可施，夜间帐，仰观天象，说：三星台中，客星倍明，主星幽隐，相辅列曜，其光昏暗，天象如此，吾命可知。"姜维劝他禳星，他只好死当成活医，布坛作法，可惜被魏延冲破，终究天命难违。他的对手司懿也是观星手——这位大元帅白天不来夜晚来望星空——"忽一夜仰观天象，大喜，谓夏侯霸曰：‘吾见将星失位，孔明必然有病，不久即死。’"诸葛亮越算越神，临死前让杨仪将自己的遗放在龛里坐定，嘴里去七粒米——陕西的小米——脚下置明灯一盏，这样竟然能使他的将星不从天上落下来。嘱咐妥当了，"是夜孔明令人扶，仰观北斗，遥指一星曰：‘此吾之将星也。’众视之，见其昏暗，摇摇坠。孔明以剑指之，中念咒，咒毕，急回帐中，不省人事。"装神鬼，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却说司懿夜观天象，见一大星，赤，光芒有角，自东北方向西南方，坠蜀营中，三投再起，隐隐有声。懿惊喜曰："孔明死矣！"在中国古代的文学中，类似的关于星斗和人的关系的传说比比皆是，说是完全的迷信未必公允，这是人类仰起来观望星空这一有革命意义的行为的副产品。凝目仰望灿烂星空，科学的历史才真正开始。

把泽东比作太和星斗，情上可以理解，但如果究，就有了讽刺意味。据说泽东的老乡和亲密战友彭德怀就对《东方红》中把比作太和救星提过异议——他后来的倒霉不可避免。如果真的持辩证唯主义立场，那么，国宇航员在月球上行走的时候，正是唯心主义和封建迷信在中国的横行的时候。我们村里那个大喇叭里，每天都在打着不知什么人的响亮耳光：开唱《东方红》，捧了一个人民的大救星；结尾唱《国际歌》，又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样的喇叭，绝对不敢播送国人登上了月球的消息，我们是几十年后才知了这消息的。后来我知，在那个时代，北京城里就有了电视台和电视机，尽数量很少。我胆大妄为地想象着：泽东和他的那些战友们，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着国人登月的情景…他们的脸上会现什么样的表情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