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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炮(3/3)

无限漫长,因为它总是被经历者反复地回忆,并在回忆的过程中不断地添油加醋,使之丰富,使之膨胀,使之复杂,使之成为一个去了就难以来的迷。痛苦的时刻因为痛苦,经历者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它,即使不慎相遇,也尽力地想法逃脱,实在逃脱不了也尽量地淡化之,简化之,遗忘之,最后使之成为一团模糊的轻烟,一气就能跑。这样,我对那个夜晚的连忘返的描述就找到了据。我舍不得往前走。

我舍不得满天星斗、舍不得小北风的飕飗、舍不得被星光照耀着的翰林大街,更舍不得那两匹大留在街上空的好气味。我的站在自家的大门前,但我的灵魂已经跟随着老兰、黄豹和那两匹幻影般的大而去。如果不是母亲拉我,我会在街上一直站到天亮。经常听人说灵魂窍的故事,我原先以为那是迷信,是瞎说,但在那盛宴过后、大飞驰的时刻,我真切地会到了灵魂窍的滋味。我到我从自己的内钻来,好像小啄破世。我的,轻如鸿,地球的引力对我几乎没有作用。我的脚尖只要一地,就会像球一样弹起来。在这个新我的睛里,北风有了它的形状,仿佛在空中淌的,我可以自如地将俯卧在风上,由它托着游走,收发自如,随心所。有几次我的见着就要与大树相撞,但我的意念一到,风就地把我托举起来。有好几次我见着无法避开迎面撞来的墙,但意念一到,我的就缩成一张接近于透明的薄纸,从墙的用几乎难以发现的隙中穿了过去…

母亲行把我拖了家门,在大铁门被关闭时发的铿锵声里,我的灵魂才不情愿地回归原位。我一也不夸张地说,当我的灵魂归来时,我脑里一阵冰凉,那觉类似于一个在外边冰冻了许久的孩被窝,这也是灵魂存在的证明。

父亲把已经睡熟的送到炕上,然后把那个红包给了母亲。母亲打开红包,显一沓百元大票。数一遍,十张。母亲显惶惶不安的样,看了父亲一,然后往手指上啐了一唾沫,又将钱了一遍。还是十张,一千元。

"这见面礼,也太重了,"母亲看着父亲说,"这叫我们如何担当得起?"

"小通那里还有呢。"父亲说。

"拿过来。"母亲仿佛气呼呼地说。

我不情愿地将红包给母亲。她照老样了一遍,然后又啐唾沫濡了手指仔细地了一遍。也是百元的大票十张,一千元。

在那个年代里,两千元可是一笔款。所以母亲只要一想起借给沈刚见着血本无归的两千元就悲愤难平。那时买一能拉独犁的犍也不过七八百元,而一千元,足可以买一匹拉大车的骡。也就是说,老兰给我们兄妹的见面礼足值两大骡。在"土地改革"的时代里,家里如果养着两匹大骡,绝对会被划成地主成分,而一旦成为了地主,苦难就对你敞开了大门。

"这可怎么是好?"母亲蹙着眉,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一样低声地念叨着。她的两只胳膊僵地往前伸着,脊梁也有些弯曲,手里着的仿佛不是两沓钱,而是两块沉重的砖

"要不,"父亲说,"退回去吧。"

"怎么退?"母亲用烦恼的吻说,"你去退?"

"让小通去,"父亲说,"小孩没脸没,他不会怪罪…"

"小孩也有脸有。"母亲说。

"你决定吧,我听你的。"父亲说。

"只好暂且留下了,"母亲愧疚地说,"我们这算请的什么客?人家煮了鲫鱼汤,煮了鲨鱼,还送了这样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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