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作假蒙混过了关——这些年来收购破烂的土产公司也越来越了，他们被各地的破烂给骗怕了——她的心情很好，我就会得到一猪尾的奖赏。我们蹲在土产公司大门外的避风——夏天就蹲在树下——嗅着从土产公司前面那条斜街上飘过来的数十香气，啃着我们的咸菜疙瘩冷饽饽。那条斜街是条街，天里摆着十几个烧的大锅，锅里煮着猪、羊、、驴、狗的，猪、羊、、驴、骆驼的蹄，猪、羊、、驴、狗的肝，猪、羊、、驴、狗的心，猪、羊、、驴、狗的肚，猪、羊、、驴、狗的，猪、羊、、驴、狗的肺，猪、、驴、骆驼的尾儿。还有烧、烧鹅、酱鸭、卤兔、烤鸽、炸麻雀…案板上摆着气腾腾的、五彩缤纷的。卖的握着明晃晃的大刀，有的将那些好东西切成片儿，有的将那些好东西切成段儿。他们的脸都红彤彤的、油嘟噜的，气好极了。卖人的手指有有细、有长有短，但都是有福的手指。它们可以随便地抚摸那些，它们沾满了油，沾满了香气。我要是能变成一卖人的手指该有多么幸福啊！但是我变不成有福的手指。有好几次我想伸手抢一块嘴，但卖人手中的大刀让我不敢造次。我在寒风中啃着的冷饽饽，泪哗哗地往下。母亲赏给我一猪尾时，我的心情有所好转，但一猪尾上能有几钱呢？几就啃光了。我连那些小骨都嚼烂咽了下去。猪尾更勾起来我肚里的馋虫。我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五光十、香气扑鼻的们，泪止不住地往下。母亲曾经问过我：儿，你到底哭什么？我就说：娘，我想爹了。母亲的脸顿时就变了。她沉思片刻，凄然一笑，说：儿，你不是想爹，你是想。你那小心怎么能瞒了我？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完全满足你的要求。人的嘴，最容易养贵，一旦养贵，麻烦就大了。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好汉，就因为把嘴养贵了，丧失了人的志气，坏了自己的大事。儿，你不要哭，我保证你这辈有放开肚吃的时候，但现在你要忍着，等我们盖起了房，买上了汽车，给你娶了媳妇，让你那个王八爹看一，我就煮一，让你钻到肚里，从里边往外边吃！我说：娘啊，我不要大房，也不要大汽车，更不要什么媳妇，我只想现在就放开肚吃一次。母亲严肃地对我说：儿，你以为我就不馋？我也是个人，我恨不得一吞下一猪！但是人活着就是要争一气，我就是要让你爹看看，没有他，比有他时，我们过得更好！我说：好个，一也不好！我宁愿跟我爹去逃荒要饭，也不愿意跟着你过这样的好日。我的话让母亲伤心极了，她哭着说：我省吃俭用，积恶为仇，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个小杂！然后她又骂我父亲：罗通啊罗通，你这个黑驴日来的东西，我这辈就毁在你的手里了…老娘也不过了，老娘要吃香的喝辣的，老娘要是吃好喝好，睛也会放光，一也不比那个货差！母亲的哭诉使我心中激动万分，我说：您说的对极了，娘，您如果放开肚吃，用不了一个月，我敢保证，您就会变成一个仙女，比野骡漂亮得多，那时候父亲就会扔下野骡，上翅膀飞回来找您。母亲泪汪汪地问我：小通，你说实话，到底是娘漂亮还是野骡漂亮？我肯定地说：当然是娘漂亮！母亲问我：既然是我漂亮，那你爹为什么还要去找那个千人戳万人的野骡？不但去找她，还跟着她跑了？我替父亲辩白：娘，我听爹说过，不是他去找的野骡，是野骡先来找的他。母亲愤愤地说：都一样，母狗不调腚，公狗哄哄；公狗不起，母狗也是白调腚！我说：娘，您调来调去的都把我调糊涂了。母亲说：你个小杂，就会跟我装糊涂。你爹跟野骡的事你早就知，可你帮他瞒着我。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他跑掉。我小心翼翼地问：娘，你用什么办法不让爹跑掉呢？母亲瞪着说：我砍断他的！我吃了一惊，心中暗暗地替父亲庆幸。母亲说：你还没回答我，既然我比她漂亮，为什么你爹还要去找她？我说：野骡大姑家天天煮，我爹闻到味就去了。母亲冷笑一声，说：那从今之后我也天天煮，你爹闻到味还能回来吗？我兴地说：肯定，我敢担保，只要您天天煮，爹很快就会回来，我爹的鼻灵着呢，逆风嗅八百里，顺风嗅三千里——我用我能想到的言巧语，鼓动着母亲，希望她怒火攻心丧失理，带着我冲到一条街上，掏那些贴藏着的钱，买一堆又香又糯的，让我尽力撮一个饱，即便是活活撑死，也一个肚里有的富贵鬼。但母亲没有上我的当，她发了一通怨恨，最终还是蹲在墙角啃冷饽饽。看到我对她的意见大得无边无沿了，她才很不情愿地，到街旁边的小饭店里，跟人家磨了半天，撒了许多的谎，说我的爹死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可怜吧，最终少了一钱，买了一像豆角一样瘦小的猪尾，用一只手地攥着，仿佛怕它长翅膀飞了，到了偏僻，递给我，说：给，馋鬼，吃吧，吃了可得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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