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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倒挂在杏树上的狼(3/7)

,嘴漉漉的一臭气…’我心里纳闷,看来屋里有个茸茸的大东西是肯定的了,有俺娘后脑勺上的四个黑为证,但是这个茸茸的大东西到底能藏到什么地方呢?我心里怕极了,不它是个什么样的大东西,如果我能看到它,我心里的怕还不会这样大,可怕的是我看不到它,但它又确实存在着。‘狗东西,’我大声喊叫着,‘我不怕你,我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你个狗东西挖来!’俺娘缩在炕角上说,‘不是狗,不是狗!’我端着灯,在屋里大声叫骂着,来来回回地走着,看样我很野,其实我是靠这样给自己壮胆呢,因为我听章古大叔说过无论什么样的猛兽,说到底还是怕人,如果你自己先草了它就扑上来把你吃了;如果你不怕,对着它走过去,它就灰溜溜地跑了…”

我和王金换了一下神。对,章古大叔的确这样说过,而且是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说的。那是在去年杏黄熟的时候,我们三个蹲在树杈上吃杏,章古大叔坐在树下烟,许宝的娘蹲在一块捶布石前,用一紫红槌槌打着一块白布。远传来布谷鸟持续不止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近是许宝娘的不不慢的捶布声,嘭—嘭—嘭—,嘭—嘭—嘭—;空气里满是麦的清香气,混合的香甜和烟草的辛辣。章古大叔仰脸看着我们说:这三个孩得真是义气。许宝娘说:俺宝儿孤儿一个,没有朋友怎么行?所以我再穷,这棵树上的杏一个也不去卖,让孩们吃。这两个孩长大了,没准就是俺宝儿的左膀右臂。章古仰脸看看我们,定地说:我信!就是那天章古大叔给我们讲了许多东北大森林的故事,给我们讲了人跟野兽的关系,还给我们讲了狼的故事。章古大叔说狼虽然凶恶,但全都是宝,即便是在关东,谁要能打到一匹狼,也要发笔不大不小的财。许宝问:在我们这儿,谁要能到一匹狼,是不是要发大财?章古大叔说:那是肯定的。许宝说: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打到一匹狼!许大娘对章古大叔说:这孩,看闲书看痴了,就喜说一些的话。

“我实在是有累了,就把灯挂在门框上,一坐在了门槛上。这时候,我的目光一斜,天哪!有两只绿油油的睛,在黑的锅灶里闪烁着。我不由地大叫一声:‘娘,我看到了!’我举起门闩,在锅灶挥舞着,嘴里呀呀地叫唤着。这时,俺娘也从炕上下来,问:‘在哪里?在哪里?’‘在锅灶里!’俺娘搬过一块面板,堵住了锅灶,还用死死地住面板,生怕这东西跑来。‘怎么办?宝儿?’我想起了《三国演义》,诸葛亮动不动就用火攻,火,放烟,烧不死也熏死了。‘火攻,火攻!’我燃了一个草捆,让火燃得很旺了,然后让俺娘把面板猛地撤了,我把熊熊燃烧的草捆猛地戳了锅灶。我找到那俺娘用来捶布的大槌攥在手里,在灶门等待着,只要它敢往外钻,我就一槌砸破的它的脑袋。俺娘忍着上的痛,不停地往锅灶里续草,让灶中的火一刻也不熄灭。我听章古大叔说过,野兽最害怕的就是火,不但狼怕,连老虎都怕。屋里的柴草烧完了,俺娘就跑到院里往屋里搬草。烧着烧着,锅上的盖垫突然冒起了白烟,一掀锅盖,发现锅已经红了。我们光顾了烧火,竟忘了往锅里添。我从缸里舀了一瓢锅里,只听得滋啦啦一阵怪响,一白气直冲到房上去,把虎都冲了下来,掉到锅里死了。接着就听到锅里一声爆响,我家的铁锅爆炸了。俺娘哭起来:‘宝儿,锅炸了,咱娘两个用什么煮饭吃呀…’我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东西的愤怒,那时候我还不知它是一匹狼。我说:‘娘,咱豁去吧,反正锅已经炸了,咱不能让这个狗东西好过,烤不死它咱也要用烟呛死它。’娘同意了我的意见。我们娘俩把一垛棉柴都烧光了,积存的草木灰把锅灶里得满满的。我们把半年的柴草都烧光了,把那个烤糊了的破盖垫也踩碎了锅灶。我们的锅也烧化了,满屋烟气腾腾,呛得人不上气来。我说:‘娘,差不多了。’娘拿起一把破扇,使劲往锅灶里扇着风,没烧透的草梗燃起青白的火苗,我知蓝白火度特别,这也是章古大叔告诉过我的。后来草梗也燃完了,我抡起一张铁锨,猛地往锅灶里铲去。锨刃铲到灶底上,一灰从灶来。这东西不在锅灶里了。我说,娘,这个狗东西钻到炕里去了,而且百分之百是让烟给熏死了。娘说,你怎么知它熏死了?万一熏不死呢?我说保证熏死了,我天天研究《三国演义》,知这火攻的厉害。我用面板堵住灶门,板外又上一块捶布石。院里的风刮我家,到特别清凉,我家像个刚刚停火的大砖窑,堂屋里,西间屋里也很。我娘的炕就像似的,完全可以在炕上烙饼。炕上的苇席变成了黄,炕席下的垫草也焦糊了。我说娘您伸手摸摸您的炕,有多么,那东西即便是铜也活不了了。我说娘您到院里凉快一会儿,我来揭开炕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俺娘还是不放心,她握着一把菜刀守在锅灶旁,万一那东西像孙悟空似的,掌握了避烟避火法,昏昏脑地往外蹿,俺娘就会给它一菜刀。我搬走俺娘的铺盖,揭了炕席,抱走了铺草。铺草都酥了,一动就碎成粉末。我找了一把二齿钩,把炕面上的泥刨去,掀开了土坯。一呛鼻的烟气直冲屋脊。俺娘攥着菜刀,双直打哆嗦。我掀开一块土坯,看不到那东西;又掀起一块土坯,还看不到那东西;我心里扑扑通通打鼓。见了鬼了吗?难这东西变成青烟从烟囱里飞走了吗?又掀开一块土坯,我看到这东西的尾了。我举起二齿钩等待着,只要它一动,我就给它一下,决不客气。但是它一动不动,用二齿钩捣它也不动,我才知它已经死了。我说,娘,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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