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的；国人说话嘴是那样动、那样，哈哒哈哒的。我可是经心观看过的。国飞行员像大木桩，直撅撅地坐在小白上，红夹克带着开的拉链，腚上挂着一把掌大的手枪，我看过他的枪，黑蓝的枪，玉石的枪柄，真是件好宝！弹像生米那么大，十颗八颗恐怕也难把人打死。我总觉得国飞行员跟姜司令坐骑的那匹爪大黄好像一个娘生来的亲兄妹，一举一动都像，姜司令为什么不把那匹爪大黄让给国飞行员呢？姜司令骑上小白该多神，是龙，人是龙，天衣无！国飞行员骑上爪大黄有多好对付，弯刀对着瓢切菜。

姜司令通鬼话，但司令里还有一个翻译，专门跟着国飞行员。你别觉得游击队里净是些大字不识一筐的乡佬，错了，你把游击队看低了，你爷爷那游击队是一游击队，姜司令的游击队又是一游击队。参谋长吕颂华，留学东洋，一日本话说得可是好。吕参谋长着一副金丝边镜，白净脸，鹰钩鼻，会唱京戏。电台台长栾山风（姜司令有两电台），北京清华大学毕业，后来听说当了青岛广播电台台长。军法长刁光旦，北京朝大学毕业，下一手好棋。秘书长丁芸础，北京中国大学毕业。军医长张法鲁，留学国，能开膛破肚为人治病。你三老妈生一个孩就是张长的徒弟接的，那是打麻湾后半年多的事了。张长的徒弟姓唐，女的，听说是黄县一个大地主家的小。司令里有六个女兵，神着呢，她们住在四神婆家里，不断地到司令里来。打麻湾时小唐上挂了彩，在咱家养伤巧碰上你三老妈生孩。他们都说孩像姜司令，去他娘的，像就像吧，你三老妈愿意的事，也不是你三老爷能拦挡住的。多了，记不过来了，司令政治里都是一窝大学问人，你在小说《红梁》里写的那个任副官，就在咱家住过，那时候姜司令他们叫他小任，好像也是个大学生呢，他袋里装着一把琴，常常在嘴里，像啃猪蹄爪一样。你怎么不把他琴的事写书里去呢？你这个笨！

你还想知打麻湾的事，那是历的二月初二，龙抬的日。着好几天队就不安稳了，又是杀猪，又是杀羊，又是包饺。我跟你三老妈也吃得嘴上油汪汪的。那些日，当兵的走起路来都跷跷脚，也叫，也知要打仗了。

二月初一夜里，队伍就开了，满街的蹄声，脚步声。你三老妈哭了呢！

天要亮的时候，东南角上传来了枪声，起初那枪声像刮风一样，后来又像下雨一样。

谁也不知打成什么样了。麻湾驻着二百多日本鬼，黄有七八百。这一仗从早打到晚。吃过晌午饭时，伤员就送下来了。小唐就是第一批送下来的。她的上净是血，脸蜡黄蜡黄。一见你三老妈，小唐就呜呜地哭起来了。

伤员一批批送下来，街上尽是担架，满街的哭叫声。

枪声炮声，响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时才静下来。半夜时，响起了敲门声，你三老妈急忙跑开门。

姜司令他们回来了，电照，贼亮贼亮。后来起了灯，几个勤务兵去打洗脸。

灯光影里，姜司令他们都闷着烟，没有人说话。参谋长吕颂华缠着自布的胳膊吊在脖上，他的脸铁青。这一仗没打好，麻湾没打开，听说姜司令损失了五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