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便喝，清凉的泉透彻腹，到后来才尝到了腐味。我想起他在墨河里喝那游动着蝌蚪的脏的历史。喝满了肚，他觉舒服了些，有了神，被充斥的胃暂时不饿。他伸手去摸脖上的伤，烂糊糊没有形状。回忆方才剥离时，那刺痛的是狐狸折断的牙齿，咬着牙伸一个指去抠，果然抠了两颗折断的狐狸牙。血又冒来，不多，就让它一会，冲洗毒素。爷爷平心静气，排除杂念，从森林中万千气味的洪里，辨别“红叶金针草”的独特辛辣味儿，循着味儿去，在一株大松树的背后，找到了它。这草药，我翻遍图文并茂的中草药词典也没找到，爷爷采了草，用嘴咀嚼成糊状，糊到伤上，颈上的，脚上的。为了治疗，他又找来紫薄荷，撕下叶片，得儿，贴到太上。伤不痛了。他在橡树下吃了几簇无毒的蘑菇，又吃了几把甜甜的山韭，运气很好，又找到一株野，放开肚吃了一饱，然后拉屎撒，爷爷又变成了力旺盛的山妖。

他到栎树下看狐狸，狐狸的周围已经飞来飞去很多绿苍蝇。他一向怕苍蝇，便躲开了。这时候，松树上的油脂散发着香味，熊在树里打瞌睡，狼在岩里养蓄锐，爷爷本该回他的山，但他被海狼那懒洋洋的哗哗声引，竟破坏了自己昼伏夜的生活规律，大着胆儿——他未觉到怕——向着海狼的声音走去。

海的声音很近，海的距离有些远。爷爷穿越了这条与山谷同样狭长的树林，翻上了一平缓的山梁。树木渐渐稀疏起来，林中有很多被砍伐后留下的树桩。他很熟悉这山梁，但以往见它是在黑夜，这次见它是在白昼，不但颜有异，而且气味不同。林问有些开辟来的土地，植着枯瘦的玉米和绿豆，爷爷蹲在田垄里吃了一些青的绿豆角儿，到沙涩。他态度安详，不慌不忙，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农民。这神状态在他十四年的山林生活中只现过几次，这算一次，用铝壶在海汊里熬咸盐是一次，吃土豆撑了半死是一次，每一次都有特殊情况，都有纪念意义。

吃过绿豆后，他又往前走了几百米，站在了山梁的端上，看到了引着他的蓝与灰错横的海与山粱下那个小小的村庄。海边上静悄悄的，有一个看上去很老的人在翻晒海带，村里不安静，有的叫声。他第一次在亮光光的太下接近村，看清了日本农村的大概模样，除了房屋的样式有些古怪外，其他的如气味、情绪与密东北乡的农村相似。一只肯定是病弱狗的怪异的嗥叫提醒他不可继续冒，只要在白天被发现，要逃脱命十分困难。他在一条荆条后隐蔽起来，观察了一会村庄和海洋的情况，到有些无聊，便懒洋洋地往回走。他想起了丢在山谷中的菜刀和剪刀，十分恐慌，如果没有了这两件宝贝，日会非常难过。他的脚步加快了。

在山梁上，他看到了一块玉米田，玉米的秸秆晃动，发嚓啦嚓啦的声响。声响很近，他急忙蹲下，隐藏在树后。玉米田约有五亩左右，玉米长得不好，一穗穗短而细小，看来既缺又缺。他在孩童时代，听村里老人讲述过关东的熊瞎掰的故事。他嗅到了久远的燃烧艾蒿的香气，蚊虫在艾烟外嗡嗡叫，蝈蝈在梨树上细声细气地呜叫，在黑暗中吃着麸拌谷草，猫鹰在墓地的柏树上哀鸣，厚的黑夜被打得。她在玉米田里咳嗽了一声。是女人不是熊瞎，爷爷从梦幻中醒来，他到兴奋和恐惧。

人是他最怕的，也是他最思念的。

在兴奋和恐惧中，他屏住呼，集中目力，想看一看玉米田里的女人。她只轻轻地咳了一声他就觉到了她是女人。在集中目力时，他的听力也自然的集中了，爷爷嗅到了日本女人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