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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纳大叔你好吗(3/3)

和他们的校长邀请我到他们学校去访问,我没有去成,他就寄给我一本有关福克纳的相册,那里边有很多珍贵的照片。其中有一幅福克纳穿着破衣服、破靴站在一个棚前的照片,他的这副形象一下就把我送回了我的密东北乡,福克纳作为一个伟大作家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已经彻底地瓦解了,我到我跟他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距离,我到我们是一对心心相印、无话不谈的忘年之,我们在一起谈论天气、庄稼、牲畜,我们在一起烟喝酒,我还听到他对我骂国的评论家,听到他讽刺海明威,他还让我摸了他脑袋上那块伤疤,他说这个疤其实是让一匹咬的,但对那些傻瓜必须说是让德国的飞机炸的,然后他就得意地哈哈大笑,他的脸上布满顽童般的恶作剧的笑容。他告诉我一个作家应该大胆地、毫无愧地撒谎,不但要虚构小说,而且可以虚构个人的经历。他还教导我,一个作家应该避开繁华的城市,到自已的家乡定居,就像一棵树必须把扎在土地上一样。我很想照他的教导去,但我的家乡经常停电,又苦又涩,冬天又没有取的设备,我害怕艰苦,所以至今没有回去。

我必须坦率地承认,至今我也没把福克纳那本《喧哗与动》读完,但我把那本国教授送我的福克纳相册放在我的案上,每当我对自已失去了信心时,就与他谈一次。我承认他是我的导师,但我也曾经大言不惭地对他说:“嘿,老,我也有超过你的地方!”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讥讽的笑容,然后他就对我说:“说说看,你在哪些地方超过了我。”我说:“你的那个约克那帕塔法县始终是一个县,而我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内,就把我的密东北乡变成了一个非常现代的城市,在我的新作《丰》里,我让密东北乡盖起了许多楼大厦,还增添了许多现代化的娱乐设施。另外我的胆也比你大,你写的只是你那块地方上的事情,而我敢于把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事情,改换面拿到我的密东北乡,好像那些事情真的在那里发生过。我的真实的密东北乡本没有山,但我给它挪来了一座山,那里也没有沙漠,我给它创造了一片沙漠,那里也没有沼泽,我给它来了一沼泽,还有森林、湖泊、狮、老虎…都是我给它编造来的。近年来不断地有一些外国学生和翻译家到密东北乡去看我在小说中描写过的那些东西,他们到了那里一看,全都大失所望,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荒凉的平原,和平原上的一些毫无特的村。”福克纳打断我的话,冷冷地对我说:“后起的盗总是比前辈的盗更大胆!”

我的密东北乡是我开创的一个文学的共和国,我就是这个王国的国王。每当我拿起笔,写我的密东北乡的故事时,就饱尝到了大权在握的幸福,在这片国土上,我可以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我让谁死谁就死,让谁活谁就活,当然,有一些大胆的盗也造我的反,而我也必须向他们投降。我的密东北乡系列小说笼后,也有一些当地人对我提抗议,他们骂我是一个背叛家乡的人,为此,我不得不多次地写文章解释,我对他们说:“密东北乡是一个文学的概念而不是一个地理的概念,密东北乡是一个开放的概念而不是一个封闭的概念,密东北乡是在我童年经验的基础上想像来的一个文学的幻境,我努力地要使它成为中国的缩影,我努力地想使那里的痛苦和乐,与全人类的痛苦和乐保持一致,我努力地想使我的密东北乡故事能够打动各个国家的读者,这将是我终生的奋斗目标。”

现在,我终于踏上了我的导师福克纳大叔的国土,我希望能在繁华的大街上看到他的背影,我认识他那友衣服,认识他那只大烟斗,我熟悉他上那混合着粪和烟草的气味,我熟悉他那醉汉般的摇摇晃晃的步伐。如果发现了他,我就会在他的背后大喊一声:“福克纳大叔,我来了!”

选自《大家》华语七名家在香港名刊上文章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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