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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7/7)

月我可不知据我的推论,一对能将夫妻关系保持数十年的人,一定是冷静的、能克制情的人,这样的人终生验的幸福多是一类似黄昏的、缓慢的、暧昧的、苦涩的粘稠幸福,那幸福像酒梢一样味淡浊。而两个结婚三天便离婚的人,一定是两匹红鬃烈,他们的情像烈火一样熊熊燃烧,他们的情能将他们周围的世界照得通亮,烤得油。是正午的毒日,是带风暴,是凌利的剑,是猛烈的酒笔重彩,这样的婚姻是人类的神财富,而前者却变成了粘稠的淤泥,既麻木了人类的灵悟,又延缓了历史发展的程。所以我推翻我刚才的猜测:我岳母凝视历史照片时并不是在追忆她逝去的幸福岁月,而很可能在回忆我岳父几十年中让她恶心的一桩桩恶迹。事实上就会证明我的猜测是准确的。

我又敲了一下门板,说:

"…您看怎么办好?是去追他回来,还是向学校领导报告?"

她沉默了一分钟,绝对地沉默,连呼都屏住了,这使我到不安。突然,她发了尖利的哭叫,她的嗓音像削尖的竹一样,与她的年龄、她的份、她的一贯的雍容华贵的作派极不相称,产生了大的反差,这使我到恐怖。我担心她会想不开像一只煮熟的天鹅一样,赤条条地悬挂在房间的某个钉上,是那个悬挂像框的钉上?是那个悬挂挂历的钉上?是那个悬挂帽的钉上?两个太纤细,一个既纤细又矮,都无法承担我岳母风华雪月的,因此我的恐怖纯属多余。但她这角的啼哭的确令我胆寒。我想我只有依靠频频敲门的手段关闭她的咙。

我并没有单纯敲门,而是一边敲门一边说一些疏通开导的话,我岳母此时是一团纠葛不清的骆驼,我必须耐心地用节奏分明的敲门声和通经活络的五加酒一样的话语把她理顺。我当时说了些什么?大概说就是:岳父的夜奔白猿岭是他多年来的夙愿,他是个为了酒不惜命的人。我还说他的走与岳母无关。我还说他很可能找到猿酒,为人类大贡献,使丰富的酒文化更丰富,开创人类酿酒史的新纪元,为国家争光彩,为民族长志气,为酒国创利。我还说"不焉得虎",不上猴山何觅猿酒?而且我相信,不我岳父此行能否找到猿酒,他最终都会回来,回到您的边与您相伴白到老。

我岳母尖叫着说:

"我不希罕他回来!我讨厌他回来!我恶心他回来!他最好死在白猿岭上!他最好变成一只遍的猴!"

她的话让我骨悚然,冷汗从我的所有的孔中沁。在这之前,我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到他们俩生活不和,有一些零狗碎的,但绝对想象不到我岳母对我岳父的仇恨超过了贫农下中农对地主的仇恨,也超过了工人对资本家的仇恨。于是几十年培养起来的"阶级仇恨重于泰山"的信条顷刻间土崩瓦解。一个人恨另一个人竟能达到如此烈的程度,这无疑是一,一对于全人类的伟大贡献。它多么像一朵盛开在人类情的沼泽地里的紫红的、剧毒的罂粟,只要你不想去动它,去吃它,它就是一的存在,有善良友所无法比拟的魅力。

接下来我岳母开始倾诉我岳父的罪状,简直是字字血、声声泪。她说:

"他能算个人吗?能算个男人吗?几十年来,他把酒当成女人,他开了用女喻酒的恶例,于是饮酒便义,于是他把自己的全施加到酒上、酒瓶上、酒怀上…"

"李博士,其实我并不是你的岳母,我终生未生育——怎么可能生育呢——你的妻,是我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弃婴。"

真相大白。我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气。

"你是聪明绝的人,博士,里探不去。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一你一定早有觉察。正因为如此,我想我可以跟你成为亲密朋友,对你倾诉衷。博士,我是女人,不是故大门外的石,不是房脊上的铁风信,更不是雌雄同的低级腔。女人的望我都有,可是我得不到…我的痛苦有谁知晓…"

我说: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呢?"

"我懦弱,我怕人骂…"

我说:

"这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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