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4/6)

其实也知它走在一条险路上，因为它迈动四蹄时小心翼翼，好像戏团里那些久经训练的走索山羊。上了船，人也上了船，板撤去，哗哗地挂满帆。小叔叔从脸上解下衣服。浑发抖，四蹄动，发一声凄凉的鸣叫。渐渐地，大陆消逝，海岛近，岛上云雾朦胧，宛若仙山琼阁。

我岳母说她父亲和叔叔们在岛的一角上锚住了船，小叔叔把下船。他们的脸严肃而神圣。一踏上遍地荆榛的荒岛，那暴躁的公变得比绵羊还要温驯。里血红的颜消失，湛蓝的与海洋一样的颜与我岳母的小叔叔的睛一样的颜现。

我岳母说他们抵达荒岛时已是黄昏时分，海上红光闪闪，岛上群鸟翻飞，呜声震耳。他们在岛上宿，一夜无话。第二天凌晨，吃罢早饭，她的父亲说：吧！神秘惊险的采燕工作就开始了。

这些岛上，有许多黑暗的。我岳母说在一个大的外边，她父亲摆起了香案，烧了一沓纸，磕了几个，然后说一声：杀牲！他的六个兄弟便一拥而上，把那公扑倒在地。奇怪的是那膘壮的公竟然没行丝毫反抗，与其说它是被那六个男人倒不如说它自己躺倒。它静静地卧着，健壮的脖平铺在岩石上，那颗生着钢青铁角的硕大颅，笨拙地连结在脖上，仿佛是生地焊接上的一样。它的姿势表明它心甘情愿地成为献给中神灵的牺牲。我岳母说她模模糊糊地觉到，岩中的燕窝是中神灵的私有财产，而她父亲和叔叔们用这条胖的公和中神灵行换。中的神灵既然能吃公，一定是个极其凶恶的大怪。我岳母说这联想使她产生了恐怖。倒黄后，她的叔叔们闪到边上去。她看到父亲从腰里一把雪亮的小斧，双手攥着，向公走去。她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地攥住了，每动一下都要停顿了再不动一样。她父亲嘴里念念有词，漆黑的睛里动着惊恐不定的光芒。她忽然产生了对父亲也对公的怜悯，她觉得面前这个瘦猴一样的男人和僵卧在岩石上的公一样可怜，杀者和被杀者都情不自愿，但迫于一大的压力不得不这样。我岳母看到那奇形怪状的大，听到里那一阵阵的怪异声响，受到吐的森空气，灵发动，想到，她父亲和公共同惧怕的是岩中的神灵。她看到公地闭着，长长的睫被上下睑夹成一条线，一只碧绿的苍蝇在它的的角上挑挑拣拣地吃着什么，连我岳母都被这只讨厌的苍蝇搞得角发，但公却一动不动。我岳母的父亲走到的旁，六神无主般地往四下里打量了一下。他想看什么呢？我岳母说，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抬张望恰恰暴了他内心的极度空虚。他把小斧放在左手里握着，往右手心里吐了一唾沫；然后又把小斧倒在右手里握着，往左手心里吐了一唾沫，最后，他双手攥住斧把儿，挪动了一下双，似乎要站得更稳当一。他呼了一长气，憋住，脸发青，双瞪圆，地把斧举起来，猛地劈下去。我岳母听到斧劈颈时发的那一声问响。她父亲吐了那憋住的气，整个人都塌了架似地绵绵地站在那里，好久，才弯腰把夹在颈里的斧来。公沉闷地叫了一声了几次试图抬的努力，但它脖颈上的肌腱已被砍断，无法抬了。随后，它的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番抖动起来，好像这抖动已不由它的大脑支。我岳母的父亲又一次举起斧，凶猛地砍着，扩大着颈上的伤。他一边砍一边发"嘿嘿"的声响，动作还算准确，每一斧下去，伤便下去一块。颈上终于了激烈的黑血来，一烘烘的血腥味扑了我岳母的鼻腔。她父亲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小斧溜溜的觉通过他不断地用野草手的动作表现来。随着伤的一步扩大，鲜血溅满了我岳母她父亲的脸。的气断了，一些很大的泡沫涌来，泡沫涌时发"卟噜卟噜"的响声，我岳母着脖转过了。当她回转时，看到她父亲已把彻底地剁下来了。他扔掉斧，就着那两只血手，抓住公上那两铁角，把它提起来，端到前的香案上。令我岳母不解的是，这公临死前闭着，被砍下来后，反倒睁圆了睛，那睛依然蓝得像海一样，倒映周围的人影。我岳母说她父亲安顿好，退后一步，嘴里不知念叨了几句什么话，然后扑地跪倒，朝着频频磕。她的叔叔们也跪倒在岩石上，对着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