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心里化开胭脂，往孩额上着。元宝用袄袖揩小宝脸上的汗，用笨的手指耕了耕小宝的发。唯有那络腮胡男人不动声，小妖蟋缩在他怀里，转动着两只冷扫描着周围的景象，显得异常镇静。

与栅栏相连的那扇铁门哗嘟嘟开了，显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收购工作开始了，除了个别孩的啼哭外，再无宏大的声音。收购人员压低嗓门与卖主谈着，气氛显得洽而和谐。元宝因为惧怕那小妖的目光，所以与队伍拉开一距离，反正铁栅栏狭窄，只容一人抱孩通过，不必担心后边人抢了先。泉落的声音时时弱，但永不间断；鸟儿在树上叫，婉转如琴声。

一位卖完孩的妇女拐栅栏后，络腮胡和小妖开始接受询问。元宝和小宝离他们三米外，听不清楚他们的低语。尽心里怕，但还是看着他们。他看到一位穿着白制服、白红镶边大檐帽的男人从络腮胡手里把小妖接过去。小妖一贯严肃的脸上，突然挤了笑容。这笑容使元宝心惊，但那位工作人员浑然不觉。他脱掉了小妖的衣服，用一玻璃戳着小妖脯上，小妖咯咯地笑着、一会儿功夫，元宝听到那落腮胡的大男人吼：

"二等？他妈的，你们欺负老！"

那位工作人员也略略提了嗓音，说：

"伙计，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这个孩，分量倒是不轻，但糙，要不是他笑得可，多划个三等！"

络腮胡嘟嘟哝哝地骂了几声，抓过一沓钞票，数数，揣在怀里，一低，钻过了栅栏。这时，金元宝听到那被贴上了二等标签的小家伙对着络腮胡的背影声叫骂：

"你妈！杀人犯！门就被卡车撞死你这个狗娘养的王八！"

他的声音砺沙哑，谁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这样狠毒连贯的骂人话竟会自一个不足三尺的孩之。元宝看到他那张刚才还笑着的脸突然变得横眉竖目，额上布满皱纹，那神态表情竟如一个小屠夫。五位工作人员都吃惊地蹦起来，脸上都挂着恐怖之云，一时都手足无措。小妖双手叉腰，对着他们啐了一唾沫，然后，大摇大摆走到那堆贴着标签的孩群里去。

五位工作人员发了一会儿呆，换着神。好像互相安：没有什么吧？对，没有什么。

工作继续行。那位脸红、坐在桌后边的温和的中年大檐帽对着金元宝招招手。元宝急忙走上前。他的心脏怦怦。小宝嘤嘤地哭起来，元宝结结地安他。不久前的经历蓦然涌上心。那次来晚了，收购限额已满，本来可以跟工作人员求求情，但小宝哭得他心烦意。他哀求：

"好孩，别哭，人家不喜哭的孩。"

工作人员低声问：

"这孩是专门为特购生的是吗？"

元宝嗓燥疼痛，话滞怠变音。工作人员继续问：

"所以这孩不是人是吗？"

"是，他不是人。"元宝回答。

"所以你卖的是一特殊商品不是卖孩对吗？"

"对。"

"你给我们货，我们付给你钱，你愿卖，我们愿买，公平易，钱货易手永无纠缠对吗？"

"对。"

"好，你在这儿个手印吧！"工作人员说着，把一张铅印的文字推给他，并推过了印泥盒。

元宝说：

"同志，俺不识字，这上面写着什么？"

工作人员：

"是你我刚才的对话。"

元宝把一个鲜红的大指印接到工作人员指给他的位置上。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他到一阵轻松。

一位女工作人员把小宝接过去。小宝还是哭，女工作人员了一下他的脖，哭声立刻止住。元宝佝偻着腰，看着她脱掉小宝的衣服，非常迅速但相当仔细地检查了小宝的全，连都扒开看，连小儿的包也上去看。

她拍拍手，对坐在桌后的人说：

"特等！"

元宝激动万分，泪差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