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本来就俊，从北屋来时更是尖的俊，真是个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的好小伙。他腰扎宽带，大的天还着一副白羊手。在梨树下，他抬手撕下一个小梨，咬了一牙就扔掉了。

我怎么敢不信呢？

“走吧，今天都去。黄胡，你甭克搐脸，我亏待不了你，”支队长看看坐在门槛上的小老舅舅，说“小杂，你也去。”

支队长说：“你好久都不门啦，今儿个也该去散散心。”

“我们一定能赢的，你瞧，红都有着急了，黄胡也着急了。”

黄胡斜看着鞍。

几十个兵们聚在一起，握手寒暄着，都张着嘴，金光叉扫。

那彪人是与我们同时到达比赛集合的，人好久不见，见面到亲，也是一样。你信不信？信不信都由你。

黄胡垂着，只有鼻孔里…他好像谁都不看，双手托着鞍，轻轻地放在红的背上。

“黄胡，备吧！”支队长从北屋里来。

你见过一等的好鞍没有？

支队长偷斜视着她“夜来香

黄胡又燃了一张绿钞票，火苗，红绿相间的火苗像小蛇一样沿着钞票的角飞快地往上爬，又烧着了他的手，墙上的虎都抖擞起来。

司令的宝贝儿“夜来香”骑在一匹黑骡上，黑骡背上搭着大红猩猩毡，两个兵把她架下来，可能是两个兵架她下骡时碰到了她夹肢窝里的，她咯咯地笑起来，所有的人都循着笑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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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长携着她的手在前，黄胡牵在后，我在最后，黄胡鼻孔里…脑浆，不哕嗦了，狗都不想听了。

你就是急。

你说过那天你是去看过赛的，小老舅舅。

小老舅量。您得理也要让人么，我不问啦还不行吗？司令是个矮胖，满脸黑油，与他的坐骑仿佛一个娘养的。矮归矮，胖归胖，但他上下却轻捷便当得很。他人也不难看，别看黑胖，人家黑得匀称，胖得瓷实，人家天生是当官享福的材料。司令穿一黑军装，一副黑手，一嘴黑牙齿，像铁铸的一样。他说话声若钟，喜放声大笑，还喜跟小孩逗趣，袋里装着纸裹着的洋糖，见了长得好看的小孩就给糖吃。这不跟日本鬼一样吗？怎么会跟日本鬼一样呢？

影里，什么都飘忽不定，恍如幽灵，形影混淆，难辨真假，黄胡的脸大如团扇，两放的光比灯火还要亮。他用手指数绿钞票，数几张就把指放到嘴里沾唾沫继续数。起初小老舅舅还跟着黄胡的手指悄悄数，数着数着就了，其实黄胡也数了；后来，小老舅舅愈数愈迷糊，渐渐要睡的光景，一团亮光把他耀醒了。他看到黄胡手里擎着一张燃烧的绿钞票。钞票在火中弯曲着，火光照着黄胡的脸和，他鼻孔里那两撮红抖动着。我知那怪又开始黄胡的脑浆了。火苗舐着黄胡的手指，发一熟味。火灭了，那片卷曲的纸灰还有暗红未尽，噼噼地响着，往地上落去。

那怎么给你说呢？

司令坐骑一匹黑，这也是一匹龙驹，通像煤炭一样，只有四只蹄是白的，号称“雪里站”这匹远近闻名，年年比赛跑第一。支队长的红咴咴地叫着，司令的黑和司令的随从们的也都咴咴地叫起来。

不是我急。

没见过。

草地上早就扎好彩棚，是用苇席扎的。你怎么老是要刨问底呢？我怎么会知苇席是从哪里买的呢？你这些闲事什么？司令叫什么？你混！我知他叫“什么”？他就叫司令，大家伙那时都这样叫，到如今我难还能给他变个名字不成！他又不是我的儿，我怎么知他的名字。就是儿又怎么着，儿大不由爷娘，叫狗叫猫叫野兔都是他自己的事…

厢房里一烧钱的味儿，烟把蚊都呛跑了。

她也跟来了。

所有的植都不遗余力地把气味吐来，草地上蒸腾着使人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