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油烟，散着扎鼻的腥香。蝗虫富有油质，极易燃烧，所以大火经久不灭。

傍晚时，有人在田野里燃了一把更大的烈火，把天空映照得象一块抖动的破红布。草家族的老老小小站在村上。严肃地注视着时而暗红时而白炽的火光，那遗传下来的对火的恐怖中止了他们对蝗虫的屠杀。

清扫蝗虫尸的工作与修筑刘将军庙的工作同时行。九老爷率众祈求神的助力。刘将军何许人也？

火光之夜，刘猛将军托梦给九老爷，自述曰：吾乃元时吴川人，吾父为顺帝市镇江西名将，吾后授指挥之职，亦临江右剿除江淮群盗。返舟凯还，值蝗孽为殃，禾苗憔悴，民不聊生。吾目击惨伤，无以拯救，因情极自沉于河。有司闻于朝，遂授猛将军之职，荷上天眷恋愚诚，列神位，专司为民驱蝗之职，请于村西建庙，蝗孽自消。

我带领着蝗虫考查队里那位的青年女专家，去参拜村西的刘将军庙。我记起幼年时对这位豹环燕颔虎须金盔金甲手持金鞭的刘猛将军的无限敬畏之心。那时候刘将军金碧辉煌，庙里香火丰盛，这是抵抗路线胜利的标志。刘将军庙建成后，蝗虫消逝，只余下一片空大地和遍地蚂蚱屎，什么都吃光了，啃绝了，蝗虫们都是铁嘴钢牙。人民激刘将军！今非昔比，政府派来了蝗虫考查队，解放军参加了灭蝗救灾，明天上午，十架飞机还要盘旋在低空，洒毒杀蝗虫的农药！刘将军庙前冷落，金盔破碎，金鞭断缺。主持塑造刘将军的九老爷超脱尘世，提着猫鹰在田野里邀游，泛若不羁之舟。女学者知识渊博，稽幽默，她说你们村的抗蝗斗争简直就是抗日战争的缩影，可怜！我惊愕地问：谁可怜？她驴不对嘴地回答：可怜大地鱼虾尽，惟有孤独刘将军！

我怀疑这个女人是个反社会的异端分，但可怜她房、修臂丰，不愿告发她。

我走庙堂，扬长而走，让她留在庙里与孤独的刘将军结婚吧。没给刘猛将军塑上个老婆是九老爷的大疏忽。

第四十一天的早晨，又是太刚刚山的时候，十架双翼青农业飞机飞临密东北乡草家族领地上空。飞机着树梢飞过村庄，在红沼泽上盘旋。飞机的尾突然开屏，白的烟雾团团簇簇降落。村里人都跑到村上观看。

飞机隆隆地响着，转来又转去，玻璃后现一张张女人的脸，她们一丝不笑，专注地作着。西风轻轻，药粉随风飘。我们药粉，闻到了灭蝗药粉苦涩的味。蝗虫们一纠缠着在地上打。它们刚长小翅，尚无飞翔能力。蝗虫们也失去了它们祖先们预灾难的能力，躲得过冰雹躲不过农药。

一个劝大家回家躲着，免得中毒。人群走散，我实在留恋飞机优雅的飞行姿态，实在欣赏千簇万簇药粉的朵，而且信我在城市的污浊空气里生活过很久，肺耐毒，所以我不撤。

四老爷从那堵臭杞篱笆边站起来，向草地走去，我猜想他可能是去草地上拉屎吧？他没有拉屎，他穿越草地走向提着猫鹰在沼泽地边溜达的九老爷。我远远地看到他们相会在红沼泽的边缘上，沼泽里温柔温的红衬托得他们影大，飞机在他们的天上心编织着丽的环，并儿开，连呼都成为沉重的负担！他们都苍老了，他们都僵直地站着，象两座麻石雕成的纪念碑。猫鹰突然唱起来，唱得那么怪异，那么好，我在它的叫声中幡然悔悟，我清楚地预到：草家族的恶时辰终于到来啦！

我负载着沉重的忏悔向四老爷和九老爷奔去…

在奔跑过程中，我突然想起了一位发乌黑的女戏剧家的庄严誓词：

总有一天，我要编导一真正的戏剧，在这剧里，梦幻与现实、科学与童话、上帝与鬼、情与卖、贵与卑贱、女与大便、过去与现在、金奖牌与避…互相掺和、密团结、环环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