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来帝王将相。金到中年之后，狂言，得罪了密知县。密知县化妆蒙面，将俺的胡须光，毁了俺的戏缘。俺将戏班托付他人，回乡开了一家茶馆卖茶度日。某妻小桃红貌贤惠，育有一男一女心肝儿郎。可恨那洋鬼侵中华，修铁坏风恁的猖狂。更有那小汉狗仗人势，抢男儿霸女施恶逞。某妻大集上遭受凌辱，从此就晴天里打雷起了祸殃。某哭哭哭哭哭断了肝～～某恨恨恨恨恨破了膛～～

义猫在台上翻起狼地慷慨悲歌，在他的后，群猫执朝持枪，一个个怒火万丈。台下群情激昂，咪呜声，跺脚声，震动校场。震动校场，尘土飞扬。余心中越来越到不安，不祥的云渐渐地笼罩了天空。刘朴的提醒声声在耳，余的脊背一阵阵发凉。但面对着台上台下似乎是走火的演员和群众，余到无能为力，就像一只手拉不住奔驰的车，就像一瓢浇不灭熊熊的烈火，事到如今，只能是听天由命，信由缰。

余退到席棚前冷观察，升天台上，只有老赵甲手持一檀木橛，默默地站在席笼一旁。孙丙的声完全被台下的呼喊淹没，但余知他肯定还是好好地活着，他的神肯定是空前的健旺。传说中一个密人远在他乡生命垂危，忽听到有人在门外唱猫腔，他就从病榻上一跃而起，睛里放璀璨的光芒。孙丙啊，你虽然受酷刑生不如死，但能看到今天的演能听到今天的歌唱——为了你的演为了你的歌唱——你也不枉了为人一场。余往人群中放，寻找着赵家的痴儿，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小甲爬到了戏楼的上，咪呜咪呜的怪叫着，像熊一样下来，然后又像猫一样爬上去。余寻找着孙家的眉娘，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她披散发，正在用一打着一个行役的脊梁。这样的狂不知何时能止，余想抬看看时辰，却发现一片乌云遮住了太。

八

大约有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德国士兵从通德书院里跑来。余暗暗地叫了一声苦，知大祸即将临，急忙迎上前去，拦住他们其中的一个手持短枪的小目，想把前的事情对他细说端详。军…爷，王八你就算是个军爷吧，军爷珠碧绿，宛如两条葱叶，他咕噜了一句什么话余不清楚，然后他一掌就把余扇到一旁。

士兵们跑向升天台，他们步伐沉重，踩得木板嗵嗵作响。用大的松木支撑起来的台晃晃，仿佛支撑不住这突然增加的分量。余对着戏台上的人们和戏台下的人们大声喊叫：停止——停止——停止吧——但余的喊叫微弱无力，就像用棉团儿击打石的厚墙。

士兵们在升天台上排成了密集的队形，与戏台上的演员遥遥相望。此时戏台上正在行着一场混战，几个扮猫的演员，与几个扮成虎狼的演员，噼噼啪啪打成一团。义猫端坐在戏台正中的一把椅上，用直青云的歌，为他们伴唱。这又是猫腔的一个不同寻常之：在武打的过程中，始终有一个演员在伴唱。有时候伴唱的内容与剧情并没有直接联系，结果是属于剧情中的内容的武打，似乎变成了为独唱者的伴舞。

哎哟爹来哎哟娘～～哎哟俺的小儿郎～～小爪给俺搔～～小模样长得实在是～～可怜可怜啊把命丧～～睛里血两行行～～

咪呜咪呜～～咪呜咪呜～～

余用乞求的目光仰望着升天台上的德国士兵，余到一阵阵的鼻酸。德意志的士兵们，据说你们那里也有自己的戏剧，你们也有自己的风俗，拿着自心比人心，拿着自比人。你们不要以为他们是在向你们挑战，你们不要把他们和孙丙领导的抗德队伍混同起来，固然孙丙的队伍也都涂画着脸谱，穿着戏装。现在在你们前的是一个纯然的戏班，他们的演看起来很是癫狂，但这是猫腔戏本传统，他们的演是遵从着古老的习惯：为死去的人演戏，让死人升天；为弥留之际的人演戏，让他欣地告别人世。他们的戏是演给孙丙看的，孙丙是猫腔历史上继往开来的人啊，猫腔戏在他的手里才发展成了今天这样辉煌的模样。他们演戏给孙丙看，就像给一个临终前的酿酒大师献上一杯酒，既合乎人情，又顺理成章。德国士兵们，将你们端起来的瑟大枪放下吧，放下啊，求你们啦，你们要通情达理啊，你们不能够再屠杀余的民啦，密东北乡已经血成河，繁华的桑镇已是一片废墟，你们也是父母生养，你们的膛里也有一颗心，难你们的心是用生铁铸造的吗？难我们中国人在你们的心目中是一些没有灵魂的猎狗吗？你们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难夜里不会恶梦吗？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吧，放下，余大声喊叫着向台奔去，余边跑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