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但是你们不知，余已经不想活了。余就要追随着夫人去殉大清国了，孙丙阶命就要终结了。余要让你们的通车典礼面对着一片尸首，让你们的火车从中国人的尸上隆隆开过。

余脚步踉跄地爬上了升天台。这是孙丙的升天台，是赵甲的升天台，也是钱丁的升天台。升天台上，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密县正堂。余看到还有几个衙役无打采地站在台边，用双手拄着火，宛如泥偶木人。在灯笼的下方，支起了一个烧木柴的小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个熬中药的罐，罐里蒸气袅袅，散发人参的芳香。赵甲屈膝坐在火炉旁边，火光照耀着他狭窄的黑脸。他用双手抱住膝盖，下也搁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细小的火苗，好像一个沉浸在幻想中的儿童。在他的后，小甲背靠着台上的立，舒开着两条，里夹着一包羊杂碎。他把羊杂碎夹在芝麻火烧里，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孙眉娘倚靠在与小甲斜对着的那立上，她的歪到一侧，凌的发遮掩着她的脸，看起来像个死人，往日的风采然无存。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余看到孙丙模糊的脸，他低沉的声，告诉余他还在苟延残。从他上散发来的臭气，招引来成群结队的猫鹰。它们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盘旋着，不时地发凄厉地鸣叫。孙丙啊，你早该死了，咪呜咪呜，你们猫腔慨万端、义复杂的咪呜之声，竟然从余的中奔突而，咪呜咪呜，孙丙啊，都怨余昏聩糊涂，心慈手，瞻前顾后，心存杂念，没有识破他们的诡计，让你活着充当了他们的钓饵，又一次毁了密东北乡几十条命，断绝了猫腔的，咪呜咪呜…

余唤醒了那几个拄着打盹的衙役，让他们回家休息，这里的事情本县自有安排。衙役们如释重负，生怕再把他们留住似的，拖着跑下台，转就消逝在月光里。

对余的到来，他们毫无反应，好像余只是一个空虚的黑影，好像余是他们的一个帮凶。是的，截止到目前为止，余的确是他们的一个帮凶。余正在考虑先把刀刺到哪个的上时，赵甲着药罐的提梁，将参汤倒黑碗，然后威严地命令小甲：

"儿，吃饱了吧？没吃饱待会儿再吃，帮着爹先把参汤给他上。"

小甲顺从地站起来，经过了白天的变故，这个家伙上的猴气似乎减少了许多，他咧开嘴对余笑笑，然后上前撩开了遮掩席笼的白纱，显了孙丙了许多的。余看到他的脸小了，睛变大了，脯两边的肋条一地显来。他的样，让余想到了下乡时看到的被恶作剧的儿童绑在树上晒了的青蛙。

从小甲撩开白纱那一刻开始，孙丙的就晃动起来。从他的黑一样的嘴里，发了一些模糊的声音：

"唔…唔…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余的心中一震，到自己的计划更有了充分的理由。孙丙终于自己要死了，他已经意识到活着就是罪孽，刺死他就是顺从了他的意志。

小甲将一个用角制成的本来是用来给牲畜药的角漏斗不由分说地在了孙丙的嘴里，然后他就将孙丙的脑袋扳住，让赵甲从容地将参汤一勺勺地他的嘴里。孙丙的嘴里发呜噜呜噜的声音，他的咙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那是参汤正沿着他的咙他的肚。

怎么样啊，老赵，余用嘲的吻在赵甲的后问，他能活到明天上午吗？

赵甲警觉地转过来，目光炯炯地说：

"小人担保。"

赵姥姥创造了一个人间奇迹啊！

"能把活儿作成这样，离不开大人的支持，"赵甲谦虚地说，"小人不敢贪天之功。"

赵甲，你不要得意大早，余冷冷地说，依我看他活不过今夜——

"小人用命担保，如果大人能够再提供半斤人参，小人还能让他活三天！"

余大笑着，弯腰从靴筒里那柄锋利的匕首，纵向前，往孙丙的膛刺去。但余的匕首刺中的不是孙丙而是小甲。他在危急的关，用自己的挡住了孙丙的。

余刚把匕首来，小甲的就绵绵地坐在了孙丙脚前，他上溅来的血痛了余的手。赵甲哀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