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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眉娘诉说(9/10)

放炮造了反,她们就对俺转变了态度;当您被俘收监后,她们对俺的态度更好;当县里在通德校场上竖起了升天台,四乡张贴告示,要将您以檀香刑后,爹呀,女儿我就成了密县人见人怜的小宝童。

爹啊,昨夜晚俺们设计将你救,只差一毫就成功。如果不是您临时发了失心疯,咱们的大功已告成。爹呀爹,您这一疯不要,送了叫四条命。你往那大门两侧八字墙上看,血心痛。左边的八字墙上挂着人有两个,还有那一颗猴两颗人挂在右边的八字墙。左墙上挂着朱八和小,右墙上挂着小连侯七和猴(他们连一只猴都不放过啊,好不歹毒也!)

见着日渐升,县衙里还是静悄悄,估计是要等正晌午时到,才将我爹推死囚牢。这时,从那条与县衙大门斜对着的单家巷里,磨磨蹭蹭走了一群穿袍帽的面人。单家巷是县里最有名的巷。单家巷有名是因为单家巷里曾经过两个士。士是过去的光荣了,现在支撑着单氏家族的,是一个举人。举人老爷,姓单名文字昭瑾。昭先生,是县里德望重第一人,虽然他从不到俺家打酒买狗,虽然他居简,躲在家里读书写字画山画小人,但俺跟他不陌生。俺从钱大老爷里,听说过他老人家的名字不下一百遍。钱大老爷睛里放着光彩,手捋着胡须,看着昭谨先生的字画,嘴里叨叨着:"人啊,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中?"一会儿他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中?"他的话听得俺糊糊涂涂,俺问他,他不答,他用手扶着俺的肩说,"你们密县的才华,都让他一人霸尽了,但朝廷即将废科举,可惜他再也没有赡折桂的机会了!"俺看着那些似山非山的山,似树非树的树,影影绰绰的人,弯弯勾勾的字,实在看不有什么好。俺是一个妇人家,除了会唱几猫腔,别的俺不懂。但钱大老爷是,是天下有名的大学问,他懂,他说好,自然就是好,连他都敬佩得了不得的单先生,自然就是更加了不得的天人了。单举人眉大,大长脸,大鼻大嘴,胡比一般人好,但比俺爹和钱丁差。自从俺爹的胡须让人薅了之后,钱丁的胡须是密第一,单举人的胡须就是密第二了。只见单先生在那些人的前,昂着走,俨然是一个领袖。他的脖歪,不知是一直就歪呢,还是今天才歪。往常里也曾见过单先生几次,但没在意这个细节。他歪着脖,显了一野乎乎的劲儿,看去不是一个文学人,倒像一个手下喽罗成群的山大王。簇拥在他后的那些人,也都是密县的有有脸的人。那个红缨帽的大胖,是开当铺的李石增。那位不停地挤咕的瘦,是布店的掌柜苏清。那位脸上有浅白麻的是药铺的掌柜秦人密县城里的面人都来了。他们有的神肃穆,目不斜视;有的惊慌失措,目光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什么依靠;有的则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怕被熟人认他的脸。他们一单家巷,就把大街两侧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人们看着他们,有的不明白,有的上就明白了。明白了的人就说:

"好了,这下好了,单举人山,孙丙的命就保住了!"

"别说是钱大老爷,就是袁大人,也要给单先生一,何况还有密县全的乡绅呢!"

"皇上也不会拂民意,大家一起去啊!"

于是大批的人群就尾随在单先生与众乡绅的后边,簇拥在县衙前的空地上。大门两边的德国兵和袁世凯的武卫军士兵,就好像被冷浇了的昏狗,立即抖擞起了神,把原先在边当拐拄着的大枪托了起来。俺看到,那些德国兵的睛,扑簌扑簌地往外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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