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一步行，大步星走得快，通德书院面前迎。

抬看，书院前面一广场，白沙铺地展平平。广场边上一戏台，梨园弟献艺来。帝王将相，公王孙、英雄豪杰、才佳人、三教九…纷纷转成一台走灯。

但见那，戏台前，知县竖起了升天台，台下立着一群兵。有的扛着火，有的提着大刀明。台前窝棚苇席扎，棚前大锅香油烹。爷们，好戏这就开了场咧！

三

咱家把白公拴在席棚的上。这畜生歪着看咱，珠，似黄金，亮晶晶，耀明。咱家指派儿：小甲，用缸里的清和一块白面。儿歪着看咱，神情如同公：

"和面啥？"

让你和你就和，不要多嘴多。

趁着儿和面的工夫，咱家看到：席棚前面敞开，后边封闭，与那戏台遥遥相对。好，这正是咱家需要的样。地铺打得不错，暄腾腾的麦穰草上铺了一领金黄的苇席。新麦草，新苇席，散着香气。咱家的檀木椅摆在窝棚正中，等待着咱家的。咱家来到大锅前，将那两柄剑状的檀木橛放在香气扑鼻的大锅里。檀木一人油就沉到了锅底，只有方型的尾在油外。说应该将它们煮上三天三夜，但时间来不及了。煮一天一夜也不错了，这般光的檀香木撅不用油煮其实也不了多少血了。亲家，你也是个有福的，用上了这样的刑。咱家坐在椅上，抬看到红日西沉，天黄昏。用大的红松木搭起的升天台在暮中显森森的煞气，恰如一尊板着脸的大神。县令这活于得的确不赖。升天台，好气派，围着雾，罩着云。钱知县哪，你应该去当工堂官，督造经天纬地的大工程，在这区区密小县里，实在是埋没了你的天才。孙丙，亲家，你也算是密东北乡轰轰烈烈的人，尽俺不喜你，但俺知你也是人中的龙凤，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死样来天地不容。只有这样的檀香刑、只有这样的升天台才能得上你。孙丙啊，你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落到咱家的手里，该着你千秋壮烈，万古留名。

"爹，"儿搬着一坨磨盘大的白面站在咱家的后，兴采烈地说，"面和好了。"

这小，把那一袋面全和完了。也好，明天咱爷俩要的是真正的力气活儿，肚里没有儿着是不行的。咱家揪下一块面，用手一神，神成一长条儿，随手就扔到翻起狼的香油锅里。面条儿立即就在油锅里翻腾起来，似一条垂死挣扎的黄鳝鱼。儿拍着掌起来：

"油炸鬼！油炸鬼！"

咱爷俩把面一条条往油锅里扔。它们先是沉下去，很快就浮起来，在那两檀木之间翻转着。咱家在油锅里炸面，为得是让那两檀木橛收一些谷气。咱家知，这橛要从孙丙的谷去，然后贯穿他的。沾了谷气的橛，会对他的有利。油炸鬼的香气扩散开来，它们熟了。咱家用长柄铁钳把它们夹来。吃吧，儿。儿背靠着席棚，嚼着嘴的油炸鬼，腮帮鼓鼓，满脸的喜气。咱家着一油炸鬼，慢慢地品咂着。这油炸鬼可不是一般的油炸鬼；这油炸鬼里有檀木的香气，这油炸鬼里有佛气。咱家得了老佛爷的佛珠后，就长斋素了。灶里的松木劈柴轰轰烈烈地燃烧着，油锅里发咕嘟咕嘟的响声。吃了几油炸鬼，咱家又亲自动手，割下几砣拳大的，扔了香油锅。咱家往油锅里扔是为了让那两檀香木橛上在沾染了谷气之后再沾染些气，沾了气的橛更柔。一切为了亲家！儿凑上前来，嘴里哼唧着：

"爹，俺要吃。"

咱家满怀着慈看着他，说：

好儿，这不能吃，待会儿从小锅里吃。等你那个唱猫腔的岳父受刑后，你吃，他喝汤。

猾狡诈的衙役儿宋三跑到咱家面前请示下一步的工作。他卑躬屈膝，一副才相；仿佛咱家是一个大大的首长。咱家自然也要把架拿起来，咳嗽一声说：

今天没有事啦，剩下的事儿就是煮这两檀木橛，但这事不是你们的事，你们走吧，该什么就什么去吧。

"小的不能走，"衙役儿的话如同泥鳅，从那张光溜溜的嘴里钻来，"小的们也不敢走。"

是你们的知县大老爷不让你们走吗？

"不是知县老爷不让俺们走，是山东巡抚袁大人不让俺们走。他让俺留在这里保护您，老爷，您成了宝贝疙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