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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践约(4/5)

杨锐,一双漆黑的睛,往台下张望着,好像要从人群里找到自己的旧日相识。大魁梧的刘光第神肃穆,双目低垂,咙里发"咕咕"的声音。

正午时刻就要到了。台后竖起用以测量日影的杉木杆,投下的影即将与杆垂直。这是一个灿烂的秋日,天空湛蓝,光明媚。执刑台上的红毡、监刑官员披的红斗篷、仪仗队里的红旗红幡红伞盖、官员上的红、兵勇帽上的红缨络、屠刀"大将军"把柄上的红绸…都在明丽的光照耀下反烈火爆的光芒。一大群白鸽,在刑场上空翱翔,一圈连着一圈,翅羽窸窣,哨嘹亮。成千上万的看客,被兵勇们阻拦在离执刑台百步开外的地方。他们都抻长了脖地往台上张望着,焦急地等待着让他们或是兴奋、或是心痛、或是惊恐的时刻。

赵甲也在等待着。他盼望着监刑官赶快下令,完活儿立即回去。面对着六君这样六副惊心动魄的面孔,他到局促不安。尽他的脸上已经涂了一层厚厚的血,宛如上了一副面,但他的心还是张、甚至有几分羞涩,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了遮丑的下衣一样。在他漫长的执刑生涯中,失去了定、丧失了冷漠,这还是第一次。在往常的执刑中,只要红衣加血涂脸后,他就到,自己的心,冷得如潭里的一块黑的石。他恍惚觉得,在执刑的过程中,自己的灵魂在最冷最的石里安眠着;活动着的,只是一架没有度和情的杀人机。所以,每当执刑完毕,洗净了手脸之后,他并不觉到自己刚刚杀了人,一切都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但今天,他到那血面,宛如被急雨打的墙,正在一片一片地脱落。藏在石里的灵魂,正在蠢蠢动。各各样的情,诸如怜悯、恐怖、动…如同一条条小小溪,从岩里泊旧渗。他知,作为一个优秀的刽手,站在庄严的执刑台上时,是不应该有情的。如果冷漠也算一情,那他的情只能是冷漠。除此之外的任何情,都可能毁掉他的一世英名。他不敢正视六君,尤其是不敢看到与他建立了奇特而真诚友谊的原刑主事刘光第大人。只要一看到刘大人那被怒火燃烧得闪闪发光的睛,他的从没过汗的手,上就会渗冰冷的汗。他抬睛,去看那群盘旋不止的白鸽,它们在翱翔中招展的翅膀,晃了他的睛。坐在执刑台下的首席监刑官——刑左传郎刚毅大人,眯起睛望望太,又斜着看看台上的六君,便用颤抖的嗓音喊叫:

"时辰到——犯官叩谢天恩——"

赵甲如获大赦令,急转,从助手的手里接过了那柄专门用来斩四品以上官员的笨重屠刀——"大将军"。为了敬的刘大人,他亲自动手,用了整整一夜工夫,将"大将军磨得锋利无比,几乎是可断。他用自己的衣襟漉漉的双手,右手攥刀柄,让刀顺着小臂,横在前。

六君有的哭泣,有的叹息。

赵甲客客气气地促着:

"请各位大人即位。"

谭嗣同大声疾呼: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呼叫完毕,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面如金纸,睛充血。他率先跪下,双手撑地,伸直了脖。松散的辫,从脖颈一侧下,垂挂到地。

林、杨、杨、康,随着谭嗣同的下跪,也颓唐地跪了下去。林旭呜呜地哭着,如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姑娘。康广仁放声大哭,边哭边用掌拍打刑台。杨秀双手地,一双睛,还是往四下里张望,谁也不知他到底想看什么。惟有刘光第刘大人昂首立,不肯下跪。赵甲盯着刘大人双脚上的破靴,怯怯地促:

"大人…即位吧…"

刘光第猛地圆睁了双视着端坐在执刑台下的监刑官刚毅,用沙涩的声音问:

"为什么不问便斩?!"

台下的刚毅,不敢正视刘光第的目光,慌忙地把黑胖的脸扭到了一边。

"为什么不问便斩?国家还有没有法度?"刘光第继续追问。

"本官只知奉命监斩,其它的事一概不知,请裴村兄谅解…"刚毅满面尴尬地说。

跪在刘光第边的杨锐,伸手扯扯他的衣服,说:

"裴村,裴村,事已如此,还有啥好说嘛!跪下吧,遵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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