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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悲歌(3/7)

送来了贺礼:一对银脖锁,每个一两重。这事轰动了密东北乡,前来贺喜者甚多,摆了四十多桌喜酒,才把贺客宴遍。人们私下里传说,钱大老爷是孙丙的半个女婿,孙眉娘是半个县令。乍听了这些话,他到很耻辱,但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不仁了。他丢了胡须,就如剪掉了鬃和尾的烈,没了威风也减了脾气,横眉竖目的脸,渐渐变得平和圆。如今的孙丙,过上了四平八稳的幸福生活。他满面红光,一团和气,俨然一个乡绅。



半上午的时候,茶客爆满。孙丙脱了棉袍,只穿一件夹袄,肩上搭了一条巾,提着梁长嘴大铜壶,跑前跑后,忙得满冒汗。他原本就是唱老生的,嗓苍凉亢。现在他把戏台上的功夫用在了生意上,吆喝起来,有板有,跑起堂来,如舞如蹈。他手脚麻利,动作准确,举手投足,节奏分明。他的耳边,仿佛一直伴着猫鼓儿,响着猫琴。琵琶和海笛齐奏来的优旋律。林冲夜奔。徐策跑城。失空斩。风波亭。王汉喜借年。常茂哭猫…他冲茶续,跑前跑后,忘记了后事,沉浸在幸福的劳动中。后院里,壶哨吱吱地响起来了。他赶快跑去提。小伙计石,一发上落满煤屑,脸抹得乌黑,更显得牙齿雪白。看到掌柜的来了,石更加卖力地拉动风箱。四煤灶上,并排坐着四把大铜壶。炉火熊熊,沸溅到煤火里,滋啦啦响,白烟升起,香气扑鼻。妻小桃红,一手拉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要到桑集上去看闹。孩的笑脸,好像灿烂的朵。小桃红说:

"宝儿,云儿,叫爹爹!"

两个孩糊不清地叫了。他放下壶,用衣襟手,把两个孩抱起来,用结满了疤痕的下亲了亲他们的小脸。孩脸上散发着一甜甜的腥味儿。孩们发了咯咯的笑声,孙丙的心里,仿佛化了糖,甜到了极后,略微有酸。他的小步迈得更轻更快,应答顾客的声音更明更亮。他脸上的笑容可掬,无论多么拙的,也可以看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忙里偷闲,孙丙倚靠在柜台上,燃一锅烟,了一。从敞开的大门,他看到妻拉着两个孩,混在人群里,向集市的方向走去。

靠着窗的那张桌前,坐着一个耳大面方的富贵人。他姓张,名好古,字念祖,人称张二爷。二爷五十年纪,面孔红,气极好。他那颗圆的大上,尖着一个黑缎小帽,帽脸上缀着一块长方形的绿玉。二爷是密东北乡的博学,捐过监生,下过江南,上过北,自己说与北京城里的名赛金有过一夜风。天下的事,只要你提,没有他不知尾的。他是孙记茶馆里的常客,只要他老人家在座,就没有旁人说话的份儿。二爷端起青茶"碗,摘下碗盖,用三着,轻轻地去碗面上的茶沫,气,啜一小哒嘴,

"掌柜的,这茶,为何如此地寡淡?"

孙丙慌忙磕了烟袋,小跑过去,哈腰地说:

"二爷,这可是您老喝惯了的上等龙井。"

二爷又了一小,品品,

"毕竟还是寡淡!"

孙丙忙

"要不,给您老烧个葫芦?"

"焦一!"二爷

孙丙跑回柜台,用银钎住一个罂粟葫芦,放在长燃不息的豆油灯上,转来转去的烧烤着。怪异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店堂。

喝过半盏泡了婴粟葫芦的茶之后,二爷的儿明显地提了。他的目光,活泼泼的双鱼儿也似,在众人的脸上游走着。孙丙知,二爷很快就要谈阔论了。面黄肌瘦的吴大少爷,龇着让烟茶熏染黑了的长牙,哑着嗓问:

"二爷,铁路方面,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二爷把茶碗往桌上一蹾,上一噘,鼻一哧哼,有成竹、居临下地说:

"当然有新消息。我跟你们说过的,咱家那位铁杆的朋友广东江华先生,是万国公报的总主笔,家里开着两台电报机,接受着来自东洋西洋的最新消息。昨天,咱家又接到了他的飞鸿传书——慈禧老佛爷,在颐和园万寿,传见了德意志大皇帝的特使,商谈胶济铁路修建事宜。"

吴大少爷拍手

"二爷,您先别说,让小的猜猜。"

"你猜,你猜,"二爷,"你要能猜对,今日各位的茶钱,张某人全包了。"

"二爷豪,真乃情中人也!"吴大少爷说,"我猜着,咱们的万民折起了作用。铁路要改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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